数月前,一场疫病席卷青州。
城门日夜紧闭,这是封城的第五天。
雪愈下愈烈。
朝廷派出的援军一拨又一拨陷在百里之外的山隘。
这个冬天好似没有尽头。
更深露重,州衙之内烛火飘摇。
知州胡北年坐在窗边,风雪刮过他清瘦的脊背,映得他眉目晦暗。
院外数名大夫跪着,冻得十指发紫,木然翻动着早已烂熟的医书。
蓦地,一人撕裂前襟,赤裸上身扑入雪地,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嚎:“无救了……青州……完了。”
这一声如投入死水,顷刻间击碎众人心防。
呜咽、痛哭、癫狂声顿时连成一片,差人早已麻木,熟练地拖走,逐渐那些声音也湮灭于雪夜。
胡北年合眼,手中的书早已被他攥得卷边。
书页间藏着父亲的密信。
只有一句:青州疫症无解,速回。
窗边纱帘早被他的吐息洇得湿黏。
他像是赌气似的再次推开窗。
就在刹那。
他忽然看见,一人竟从高空直坠而下。
几乎同一瞬,一堆干草凭空涌现,堪堪接住那坠落之人。
胡北年手中的笔砸落砚台,浓墨溅污袖摆,他却似被钉在原地,浑然无觉。
玉都摔在草堆里,有些晕,晃了晃脑袋。
视线还未清晰,一个木盒紧随其后,擦着她鼻尖划过,深深嵌入积雪。
玉都低头看见自己左腕扣上了一只电子手表。
数字无声跳动:80:59:59。
但这景象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在旁人眼中,她腕上空无一物。
接着,几行字浮现在她眼前:
【新手礼包:青霉素x5(已冻结)】
【死亡奖励:永久NPC体验卡x1】
玉都竖起中指,冲着老天怒骂:
“操……说好的复活甲呢?”
她不忿地蹲下身,徒手去挖那片积雪,可是触及到的只有冰冷。
【别抠了,道具都是投影。】
一道毫无情绪的电流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惊得她猛然后缩。
抬头,半空中悬着一个进度条,上面写着目前进度为0。
当然,同样只有她可见。
玉都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低吼。
“我要投诉,别人的系统送空间送灵泉,你就给我这些?你这叫哪门子系统?”
【你现在能喘气就不错了,还投诉?】
整件荒唐事,得回溯到整整一天前。
她嚼着泡泡糖,站在雨夜的路口等红灯。
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个劣质冷笑话大全。
她正被尬得前仰后合,一束刺眼的卡车远光灯,撕裂雨幕。
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感,躯干传来碎裂声。
意识浮浮沉沉,只记得自己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抬上救护车。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飘来医生残酷的话:“患者脑电波活动趋近直线。”
“操,上个月刚交的医保……”
玉都想破口大骂,喉咙里却只涌上血沫。
模糊的视野里,白大褂们围着她,手臂划着整齐而诡异的手势。
不像抢救,倒像某种招魂仪式。
这时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医生俯下身,手指扒开她的眼皮。
“想玩全息游戏吗?通关就送你复活甲。”
玉都拼命转动眼球。
“哦,跟你解释下,游戏系统会模拟真实世界,让你身临其境,如果在里面死了,你的意识会永远留在那边,成为系统数据库的一部分,医学上叫脑死亡,你也可以理解成变成那个世界的一个永久NPC。”
“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是一个新开发还没有推上市的系统,只要能够刺激你的脑细胞保持活性,我们就能有时间找到救治你的方案。”
“等……等……”
女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在观察一个值得记录的实验反应。
“你有……四十七秒。”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微加快:“心电不稳,镇静剂正在生效,想问什么?”
“为……什么……选我?”
“随机性,你的脑波频率在濒死瞬间与谭虫产生了微弱共振,应该是巧合,或者说……不幸,我们一直在极端环境下测试意识体的求生潜能。你的求生欲指数,在那一刻超过了阈值。”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瞥了一眼旁边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
“什么……虫?”
女医生拿起另一个注射器,排尽空气。
“你不需要知道。”
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悠长。
“时间到。”
她的脸在玉都逐渐模糊的视野里变成一片白色光晕。
“最后提醒,不要相信任何看似系统福利的东西,生存的唯一途径,是融入那个世界,并解决它的核心危机。”
“祝你……游戏愉快。”
舱门合拢的液压声,成了玉都意识沉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来自现实的回响。
“咻。”
一支利箭毫无预兆地撕裂风雪,发出尖啸,破空而来。
回忆戛然而止。
刚才的动静惊动了驻守的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