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冷冷偏过脸,提着桶,面无表情走了,从脖颈到耳垂红成一片。
乔鹤在后面,看他这要怒不怒,气咻咻还得强装冷酷的模样,简直快笑死了。
原来那木桶不是为了打水。褚云在河边,又是钻又是刻,小半时辰后,做成了个简易的水滴漏刻,用来区分时辰。
这里没有时间,他便自己创造了时间。
乔鹤心里一酸,心想,褚云做人做鬼,都在好好活着啊,不过,一个过客会在意此地的时间流逝吗?乔鹤看着神色认真的褚云,发愣,茫然中带了丝恐慌,这人是决心留在这里?!
“我说,你不想离开吗?”乔鹤走到褚云身旁,试探问。
一见他靠近,褚云全身戒备,抓起打满水的桶,不回答乔鹤的问题,往家的方向走。
乔鹤按捺住烦躁的情绪,诚恳道:“你要想离开,我可以带你走,这里连个人也没有,留下来有什么意思?”
褚云余光见乔鹤脸色有几分严肃,偏过脸,淡淡道:“人死不能复活,拜你所赐,我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清净。”
乔鹤愣住,原来是觉得自己死了,没办法离开此处,才认命留下来。“你不会死,褚云,我有办法让你重新活过来,和常人一样。”
“不用,我娘死了,我在世上没有留念,不如留在这里,清净。”
这次不是恶语,是残酷的真心话。听到褚云说世上没有留念,乔鹤心口被钝刀子搅了一圈,瞳孔一下子失去了神采,怎么能这么说呢?就算没有记忆,也不该这样说啊。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没力气说话,先冷静一下,转身走上分岔的道路。
褚云放下水桶,注视乔鹤慢慢走远的背影,心头萦绕微微的茫然,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双脚钉在原地,有些空落,有些恐慌。
好在,一桶水缓慢滴完后,乔鹤又走回了小屋。
褚云一看见他,停下手里打磨的石块,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这样,乔鹤害得他还不够惨吗,想想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就算杀他十遍,也不够解恨。
“褚云,你决心要留在这里了?”乔鹤走到他面前,神色沉稳,透出认真的温和。
褚云不适应,甚至对这样不苟言笑的乔鹤,更为抗拒,好像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拿起手头的石块,继续磨砺起来。
担心自己强行带褚云离开,会伤到他微弱的神魂。乔鹤决定还是先软攻,万不得已,再用强。
他轻声道:“褚云,你说世上没有留恋的人了,你错了,还有一个。”
褚云抬眸,等他继续往下说。
乔鹤反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从你买药坠崖,你娘离世,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百年,但你因为受重伤,神魂残破,失去了之后的记忆。”
他在说什么?
宛如在听天方夜谭,褚云眉尖紧蹙,听见乔鹤说自己是他在世上唯一留念的人,顿时觉得荒谬绝伦,可心口竟漫上灼热温柔的异感,矛盾古怪至极,他理不明白,心想,一定是乔鹤用了什么邪法。
乔鹤讲起二人在三沟村相依为命,在悬天门分分合合,在灵河洲耳鬓厮磨,荒唐放纵的一幕幕一件件。
褚云脸色几经变幻,难以言喻,眉头紧紧拧起,他怎么可能对乔鹤有非分之想,不对,他根本不可能钟情一个男人。褚云攥着手里的石块,要他相信乔鹤说的话,除非这块石头能变成金子。
“够了。”褚云听不下去,他甚至不敢再看乔鹤的脸,怕被他花言巧语迷惑,“别再浪费口舌,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脑子出问题的应该是你,还是那句话,你只会让我——”
他话没说完,但乔鹤知道后面两个字会是什么,在电光火石间,仿佛又听到那句“恶心”贯入脑海,乔鹤的理智、计划、耐心都被这两个字烧成了灰。
他一把扯过他的衣襟,另一手压着他的脑袋,扬起脸,拧着股不死不休的劲头,狠狠亲了上去。褚云整个人僵住,嘴巴被柔软中裹挟坚硬的事物,碰撞碾磨,撕咬舔|舐,胸腔中有什么左冲右撞,弄得他很疼,耳鸣,骨头缝都发软,僵直绷紧的背脊,颓软下来,懒洋洋失去抵抗。
乔鹤在粗暴的吻中,匆匆抬眸看了褚云一眼,却见他闭上了双眼,眼睫毛轻轻抖动,像在享受,又像在忍受。他的手按在他的肩头,似乎想退开,又着了魔一样,十指紧紧扣住双肩,似推非推的踌躇后,坚决地往怀中拉拢。
最后不知道是谁主动,谁承受。
刻漏滴滴答答,坠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乔鹤用力推开亲的忘乎所以的褚云,擦了擦又疼又麻的嘴唇,微微气|喘,仍旧仰起正直得意的脸,一挑眉头。
褚云:“……”
维持垂颈的姿势,他看见乔鹤鼻梁一侧有颗红痣,像细针扎出般,倏忽一红,永久留存,让人忍不住想舔咬一口。
乔鹤见褚云一直不开口说话,用晦暗难明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自己,心里不禁发寒,暗暗担忧,难道是欺负狠了,褚云在想报复的毒计,不能吧,看他也没抗拒啊,气傻了?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咕哝道:“我说过,你别再说些让人生气的话……没事吧,你看,你也不排斥我亲你,咱俩都亲了这么多年,你习惯了,才会这样……”他越说,声音越小,看见褚云的眼神堆涌出暗沉沉的黏稠气压。
“好,你先别激动,你再想想,”乔鹤很有先见之明,故作漫不经心往后退去,双手往前抵挡,怕他冲过来撕烂自己,“我也还有事,明天再来找你,总之,如果你要留在这,我就每天来烦你,清净是不可能清净的,而且,你也没死,这不是死人来的地方。”
也不等褚云作何反应,乔鹤心慌意乱,怕听到比“恶心”更伤人的话,先一步闪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