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仙回来时宋闻清还没有结束工作。

她啪嗒啪嗒的拖鞋声落在木地板上，宋闻清看文件的心情都忍不住变好了。

声音由远及近又消失在了一声门响里，回房间了啊。

表妹今天还挺乖，有记得自己说的早点睡。

宋闻清看着处理差不多的事务，伸了个懒腰，关上了电脑也准备去睡。

房间里，命仙将希角香放在床旁边，抱拖了一路的猫放在方明期的枕头旁边，“嘘，别动。”

黑猫在大鬼威压下任鬼揉捏，一点脾气都没有地卷成一团猫。

看准备完成，命仙毫不犹豫摇醒人类，“醒醒醒醒。”

方明期恍惚地坐起身，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

“去，点。”

才坐起身手里就被塞进一把香，她眼睛半睁着，表情如若痴呆，“没火。”

命仙掏了掏兜，她刚顺了一个能点火的小玩意儿。

“点！”

方明期低头，塞进自己手里的点火装置，是一盒……火柴？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有点复古了，再配合自己手上的香，自己下地府了吗？

地府那么多科学家鬼，也没个人把工业生产线搓出来引领科技革命，这届地府也不太行。

睡得糊里糊涂的方明期盯着手里的火柴想了半天自己怎么在地府推动科技发展，被命仙拽着，眼睛晃出了重影才清醒过来。

“小大师，怎么了。”方明期打了个哈欠，还是没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点燃它，然后对月拜三下，有好事。”

命仙完全没想过把保家鬼昧下来，虽然用大鬼的威压可以让猫鬼听她的话，一只鬼要人间的运道有什么用？

而且这样小猫鬼会变得很可怜。

执念无法得到满足的鬼，每个月光照耀的夜晚神志都在被啃食，死亡的痛楚永远无法麻痹，存在的每一晚都在回放那一瞬间的绝望。

报仇无望无法缓解痛楚就会由此转变成厉鬼，将自己的痛苦无数倍加诸于所有可见的人类身上。

死得越惨，越痛啊。

眼看方明期乖乖拿着燃烧的香火去拜月，命仙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撑着下巴，紧盯人类的每一个动作，地暖的温度一点点烘热了她被寒风吹得冰凉的身体。

“好了。”拜完的方明期以为这也是驱鬼的其中一步，对自己被半夜摇醒这件事毫无怨言，一转身，余光扫过床上熟悉的黑影。

身形僵硬在原地，“滋滋？”

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那般曲折，她的眼泪唰一下溢出了眼眶，连脚步都无法迈出，生怕惊走面前的小猫。

“它现在是鬼哦。”命仙姗姗来迟地解释，“天亮之前你可以看到它。”

方明期终于走近了，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小猫，跪趴在床边，伸手想去摸，滋滋像以前那样仰起头要蹭她的手，下一秒，一人一猫互相穿了过去。

“能看到，不能摸到。”慢吞吞黏糊糊的口吻再次补充。

毕竟是人类嘛，能让人类看到这么弱的鬼已经是月亮保佑了。

方明期低头擦了擦自己泪涕横流的脸，颤抖着笑起来，“不要紧，不要紧，能再看到滋滋已经很感谢了，滋滋，滋滋，原来你还在我身边。”

命仙满意地点了点头，人类也不是一无是处，方明期就很不错，她和猫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没有张嘴就要赶走猫鬼啊。

撑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你们叙旧吧，明天你去定制一块槐木牌，写上它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用红布盖上放在它死去的地方，用檀木香日夜不息供奉七天，它就是你的保家鬼了，以后每逢初一十五记得点三炷香，能保你平安。”

其实不需要这么多，但香火这东西吃撑了比饿着好。

而且小猫鬼这么弱，多吃点香火能强一点，人类供奉的鬼物生得不再是鬼气而是烟火气，人间烟火比吃苦痛怨憎生成的鬼气要无害得多。

她看了眼被子上方明期蹭上去的一滩不明物体，撇撇嘴，“我去找宋闻清，你和小猫鬼待着不会怕了吧。”

方明期有点犹豫，又摇头。

小小的脑子里大大的疑惑，命仙有点不明白了，“你怕它害你？”

“不是，我不怕它。”方明期尽可能近得凑到滋滋的身边，仿佛这样还能闻到滋滋的小猫味儿，“我家里还有一只恶鬼，我怕我回去供奉滋滋，恶鬼又出现，伤了滋滋。”

“不是恶鬼，是厉鬼，恶鬼不会滥杀无辜。”

命仙严肃地更正这一点，所谓恶，指恶人自有恶鬼磨，她们恶鬼只杀仇人不杀普通人类。

她知道方明期家里那只厉鬼就是在宋闻清家留下金铃铛做标记的那个缺德东西，味道一样，如果不是自己发觉，宋闻清可能早于方明期出事。

“不用怕，我在呢，我和它早就有仇要算。”磨了磨牙，自己的人类被别的厉鬼标记这件事，她早就想算账。

方明期诚恳地点头，她非常信任小大师的本领，不愧是在芥子空间修行三十年的深山隐士，滋滋都能被小大师捞回自己身边，称得上一句法力无边。

见人类没问题了，命仙推门去找宋闻清。

她虽然不是很理解怎么做人类的妻子，但她知道两个人肯定是睡在一起的。

如果被看到睡在别人床上，两个人就会吵起来，还要伤心流泪。

看人类流泪是鬼觉得有意思的事，但如果这个人类变成宋闻清，又不是那么有趣了，她不想看宋闻清伤心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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