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清上楼了,临走前让她早点睡。
但她本来就不会在晚上睡觉,早点睡不如早点回。
从客厅通往庭院的露台走出房子,踩在青色的草坪上,夜里起了露水,每一脚都让拖鞋上的湿痕加重。
小跟班已经跟在了她脚边,但她没有踩上去,在月光下慢悠悠兜了两圈,冬夜的风吹起了她的睡袍裙角。
现在是冷还是热呢?她沉下心去感受身体的反馈,好像真的变成人类了,身上因为寒冷在战栗。
如果她不咬着牙,牙关会打颤。
原来她一直以来都很冷,身体在抗议,但做鬼的本能压抑了身体。
自己变成人类了。
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这件事,就像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抓心挠肺一样让她感到不适。
已经感知的寒冷并不会因为她不承认就消失,冷意一点一点侵蚀她的身体,脚踩在湿冷的拖鞋里越来越僵硬。
她绕着房子缓步走到前院,温顺地跟在她脚边的小跟班突然窜了出去,对着车库膨胀开自己的鬼形。
啊,是那个脏东西。
被风吹得神志有些迟钝,她想起自己还落下了这个没处理。
一只黑色的猫型野鬼蜷在车库最里层,命仙在月光下才能闻到它的鬼气味道,这居然是只保家类型的鬼物。
嗤笑一声,难怪被阳光晒到还能活着,什么样的蠢东西死前死后的执念都是保护人类。
“你要保护的人类,是楼上那个?”
她凑近去闻,错不了,有方明期的味道。
小猫蜷成一团,本来就是新鬼,还被阳光消磨了八成鬼力,这么大点东西,保护只蚂蚁都够呛,怎么能保护人类。
“蠢东西。”命仙揪了一团小跟班的鬼气扔给猫吃,“都不如我胳膊长。”
小跟班莫名丧失一截鬼气,嗷嗷地叫唤,情绪里满是不解,被她踢了一脚才安静了下来,“会补给你的。”
看着猫吃下了那团鬼气后身体涨大一圈,命仙琢磨,这么大一只应该不会魂飞魄散了。
但又犯了难,就算是她,也没见过几只保家类型的鬼。
鬼因怨憎从阴月下诞生,永远愤怒永远痛苦,鬼气越旺越容易发狂,手刃仇人后即便恢复了神智也只是摇摇欲坠。
它们就是一种混沌的生物,靠近人类会让其阴盛而阳衰,陷入悲苦怨憎的负面情绪里,这种东西怎么保护人类?
拎起猫,踩上小跟班,她去问问那只莫名其妙的鬼。
*
魏知洁躺在庭院晒着月光,时不时用手机给钟霄木那个神棍发点骚扰信息,消息界面满屏的绿色消息条,对面一条也不回。
这么不爱回消息,用什么手机,手机不会被偷了吧,该死的穷命。
不满地扔下手机,下一秒又拾起,点开某个定位软件,查看确认过位置,又切换到另一个后台软件。
那是个监控画面,黑夜中的镜头冷冰冰注视着睡在折叠床上的单薄人形,被子太薄,人蜷成一团,只露出口鼻用来呼吸。
穷鬼连厚被子都买不起,这条薄被还是自己给她买的。
魏知洁冷哼一声,将手机锁了屏扔在一旁,钟霄木这死神棍虽然对诡异神秘事件了如指掌,但对现代科技一窍不通。
自己派小鬼去监视她保准去一个死一个。
但穷鬼没钱换门锁,她找了个钟霄木不在的时候,用钟霄木给自己的钥匙开了门。
光明正大让人在里面装了隐蔽式摄像头,改用摄像头看着她三个月了,穷鬼还浑然不觉。
烦,不知道死穷鬼什么时候能来找自己。
正想着,隔壁的小鬼拉扯着两个鬼东西又从天而降,“小崽子,我家是没门还是这其实是你家,能从门走吗?”
气不顺看谁都不顺。
“这样快。”命仙完全无视了对面的阴阳,拎着猫就往鬼脸上放,“我捡到了这东西,对人有害吗?”
魏知洁嗅了嗅,“保家鬼?从哪儿捡来的蠢货。”
满脸嫌弃,推开了面前的鬼猫。
“家里捡的,所以有害吗?”
“有——个屁的害处,立个长生牌用香火养着吧,一牌传三代,人走牌还在呢,有这东西,运道能好得就算杀了人也保得住不被抓。”
魏知洁说着,从躺椅旁的茶几上拿了根上好的檀香给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口缭绕的烟雾,满脸陶醉。
“人能吃香火?”命仙是真的惊讶了,她怎么不知道人可以吃这个。
“不能,我就闻闻,让你的两个宠物滚远点,别吃我的。”
说完闭上了眼,懒得搭理小鬼了。
命仙踹了脚快贴人家香上的小跟班,又拎着保家鬼准备走了,身后又传来声音。
“你今天碰见神棍了吗?”
“没有。”
“嗯,那你碰见了告诉她,我魏知洁这里还有更多线索。”
“你为什么不找她?”命仙真有点好奇了,又转过去看着魏知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