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会自圆其说的。

宋闻清果然没有追问，反而去了冰箱。

她拿出定好的甜点递给表妹，那是一块红丝绒蛋糕，四寸的大小对生长期青少年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又要吃东西吗？”命仙已经习惯被投喂食物，人类一天要吃很多东西。

这点不如鬼，鬼如果不追求鬼气的增长和复仇，什么也不吃一直沉睡也不会死。

“是道歉，对不起，今天说好的冰淇凌没有了，原因我解释过，但是应该补偿你。”宋闻清略带歉意，将勺子递过去，“尝一尝，这家蛋糕很有名。”

奶油和蛋糕胚的搭配轻柔到像吸溜仇人的灵魂，那是最柔软的口感。

比起冰淇凌，这块蛋糕让她尝到了味道，不只是温度。

蛋糕的味道不如鬼火的香甜，但更加爽口，像满月夜的香火，一口下去鬼气都会震颤的满足。

为什么会有满足感？

因为这是真正的供奉，人类在制作的时候，就挂上她的名字，送到她面前时，真心实意想让她吃饱，有人类意识加注的供奉才会有这样的饱腹感。

她曾经没有属于自己的香火，没有人类供给她香火。

只是恰好在游荡时碰到无鬼认领的香火，很好吃。

但这种无主的东西比坟场的鬼火还难得，满世界找这种东西耽误她复仇的进度，仅此一次的体验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她大口大口吃着蛋糕，凶狠的程度令宋闻清在旁看得有些害怕，转去厨房给表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慢点吃，都是你一个人的。”

“谢谢。”谢谢人类的供奉，原来被供奉是这样的感觉，命仙觉得自己身体里属于人类的那颗心脏在怦怦直跳。

好满足，好饱，长年累月刻在灵魂深处的饥饿头一次减轻。

她抬头直直看着人类，脸上还沾着奶油，进食欲燃起，她想，宋闻清要是也能被她吞进肚子就好了，她的肚子里很安全，不会被莫名其妙的鬼标记伤害。

宋闻清抽出一张纸，轻轻擦去少女白皙的肤色上突兀的红色，“谢我什么呢，我是你的表姐，我们血脉相连，都是我该做的。”

血脉相连？才做的？

命仙盯着人类的眼睛，在人类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她第一次生出从来没产生过的情绪，是一种啃挠心肺的感觉，那叫忮忌。

从住进人类家里以来，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人类痴愚分不清自己不是她的亲人跟她有什么关系，但此时此刻她嫉妒于人类那个血脉相连的表妹。

自己的人类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和她血脉相连才供奉自己。

她窃取了宋闻清那位表妹的供奉。

这块蛋糕是有主的。

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吃得乱七八糟的蛋糕，用勺子舀起一块没那么乱的部分，喂给宋闻清，“你吃。”

勺子上还有命仙舔过咬过的奶油胡乱粘在上面，但宋闻清没有拒绝，张嘴吃了。

“谢谢命仙。”她笑得很温暖，嘴角沾上了勺柄上的奶油，命仙以为自己很讨厌热热的东西，但她好像没办法讨厌宋闻清。

有样学样抽了一张纸帮宋闻清擦拭奶油，“不用谢，因为你是我的……”人类，而不是表姐。

人类太可恶，没有那种浅薄的血缘关系就不在乎了吗？

轻飘飘的忮忌生成一层一层燃起的愤怒。

就算宋闻清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会保护她啊，就像第一天走进宋闻清家里，还没有被供奉食物，她就把宋闻清家里的野鬼赶跑了。

所以等宋闻清发现自己不是她的表妹，宋闻清就不会再给她供奉，甚至让她离开。

怀揣着不明的情绪，命仙愤愤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吃光。

没什么，反正她以前也饿着，以后也饿着就好。

宋闻清对那句‘你是我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小孩的占有欲总是很强。

她看吃得差不多，想趁着少女吃过甜品心情不错的时候提出另一件事，“你的中文要不要补习？这样的水平连手机都用不好吧。”

虽然手机系统可以设置成A国语言，但她没有这么做，本来是想用智能产品勾起少女学习中文的兴趣，不是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可惜输在第一步，人家对手机都没有兴趣。

命仙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吃过甜品变好，但她没有拒绝宋闻清，她想全盘接收这不属于自己的供奉，任何一点，一滴不落。

吃都吃了，不全部拿到手多亏。

她舔了舔嘴唇，供奉品的味道好像还残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