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他神色飞扬，朝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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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李桃逃跑一样回到了六楼。

家长会恰巧散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涌上了楼道。沈茉刚才回了消息，陈李桃劝他们先别回来，她先去打探一下周阿姨的意思。

周阿姨就坐在最后一排，人已经站了起来。

陈李桃急促地叫道：“周阿姨！”

她望了过来，这时五班也完会了，前后门不断涌出人，人群拥挤，陈李桃飞快被淹没。最后，她在缝隙间瞧见李兰和王国齐正聊着天一起朝办公室走去。

周阿姨明显没有听见，她眯眼望了下王国齐的方向，又看了眼手机，提包踩着高跟朝办公室走去。

陈李桃拨开人群，艰难地朝前走去。

陈李桃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错误。

无法避免的思春期。无法控制的思春期。

沈茉也好。她也好。

陈李桃把手举高，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姑妈！”

肩膀微微一沉，陈李桃把手放下，从人流中央离开，靠近了栏杆。肩膀的重感消失。身后是不轻不重的声音磁沉：“姑妈——”

身后的人似乎举高的手臂，鼻间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充斥。

周阿姨茫然几秒，顿时喜笑开颜：“自蹊啊。”

周自蹊已经从她身边掠了过去：“姑妈，你要去哪啊？”

周阿姨：“和尧尧他们班王老师说点事。我听他们说实验班都在楼下啊。还是你争气啊，你在这边还是考得不错是吧？”

“勉强吧。”周自蹊眉梢微抬，两人说着话也靠在了栏杆上。

陈李桃徘徊了会，最终选择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驻足。

周自蹊说：“我来找邓尧的。”

像是满腹牢骚终于逮着个熟人，周阿姨啧了一声，倾吐道：“别找了，那混蛋谈恋爱去了。我不来学校还不知道这回事呢。周自蹊你做哥哥的说一说，是不是谈恋爱不好？都高三了还谈什么恋爱啊。”

周自蹊诧异道：“真有这事？要是能促进学习还好。不能就算了。明年就毕业了，到时候谈也不急，干嘛非要现在。”

“是啊，还是你懂事，要是邓尧能有你一半让人省心就好了。”

周自蹊说：“不过那个沈茉我知道，好像成绩挺好的，邓尧还说想和人家一起考R大。”

“他？！”周阿姨震惊极了，嗓门大得引人注意，“他睡一觉做个梦还差不多。把他塞进双中都花了我不少力气，还考R大，他能考上双南大学都是上天保佑了。一整天手机都不离手的，还想考R大。”

“骗您干嘛，人和沈茉约好的要一起考。我还奇怪他为什么要把手机都放在我这，每天下了晚自习才来二楼找我拿。您看着他点，我看他体训的间隙都在看书。脑子这么笨，好容易被小姑娘骗。”

周阿姨背对着陈李桃，陈李桃不知道她的表情。

少年意气风发地扬眉，抽空朝她看了一眼。

周阿姨半晌没说出话来：“真的假的？”

“还是去问一下他们班主任吧，反正找老师谈话就把两个同学拉过来，双方家长见个面，把女孩说得泪流满面，邓尧再和您吵一架，估计就能分了。”

“……”

“才多大年纪，您想让他分手很简单的。别着急。”

“……”

周阿姨有点犹豫：“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谁想整天和他吵架，他比我差点高两个头呢……我就是担心那个死小子拖累人家小姑娘。”

“这我不知道，光荣榜好像第50名来着，家长就在那。”周自蹊下巴颏儿往门口一扬。

沈茉的妈妈正在和英语杨老师聊天，周阿姨望向那边，头也没回拍了拍他的手：“你乖啊，我待会来找你。”

然后就朝沈茉妈妈走了过去。

周自蹊回眸，陈李桃连忙把扬起的嘴角放了下去，转过头假装望风。

秋风瑟缩，鼻尖全是桂花的甜香。

周自蹊微微挑眉，慢步靠近她，手臂闲在在地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她的头发又剪短了，好像开学了之后就没见过长度长过肩膀。

周自蹊别开眼：“在看什么？”

陈李桃：“看风景。”

他轻笑了声：“这有个大功臣，你怎么不看？”

陈李桃扭过头，梨涡漾起。

周自蹊的视线落在那里，不经走了神。

好像在她的宇宙里，小小的事似乎也能看成天大的事。像苦行僧一样把所有事情做到最完美最极致。因此总不爱笑，正经得不行。

陈李桃有点不自在：“你怎么知道那是沈茉妈妈？”

“我早上在门口负责我们班接家长，遇见沈茉带她进来的。”周自蹊好整以暇地侧对着她，语气不耐“你每次都不问点我最想回答的问题。”

陈李桃额发被冷风掀起，她奇怪道：“我能问你什么？”

风呼呼响在耳畔。

周自蹊表情很是自得：“比如——周自蹊你怎么这么厉害？”

臭屁男。

还以为学好了呢。

陈李桃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你怎么自己开家长会。”

周自蹊：“家里人有事。”

陈李桃又往教室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没有家长，楼道那已经陆续有同学回来了。

陈李桃好声好气地劝说道：“这次辛苦你了，快回去吧。”

周自蹊被推到楼道上，他愣了一下，没好气：“这么快，怎么用完我就赶我走。”

话一落，就突然感觉被人杵了一下，周自蹊侧头，迟易拿着扫帚面无表情，拖腔带调：“看不清这几班？窜班的都滚。”

周自蹊瞬间就不爽了。

迟易的心有多黑，周自蹊还是清清楚楚的。

“有病？”周自蹊朝他不带感情地笑了下，“你爸呢？”

“走了。”迟易把扫帚架在肩膀上，一副不好惹的冰冷样，“管你屁事儿？”

周自蹊冷哼了一声，扯了下嘴角：“主要是，我想找迟总和他交流一下他儿子的病情。”

不是还经常一起去食堂吗？

陈李桃真是搞不懂这两个男生，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她赶紧挡在中间：“走吧，别让王国齐看见了。”

“知道了。”

周自蹊不服气，顶了下腮，不耐地又望了眼迟易，插兜迈步要走。

迟易又拿扫帚杵他，指旁边的楼道：“帅哥，这边也可以下去。”

“老子去厕所。”周自蹊一把拍开，他狭长的眼尾轻蔑扫过，“而且，管你屁事儿。”

“……”

-

六楼的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议论声嘈杂，里面挤满了家长，他们圈在窄小的桌子前，几乎就看不见老师的人影。

王国齐的桌子在最里面，李兰坐在王国齐桌前。周围还围了好几个家长，正不耐烦地翻着手机。坐着的两人俨然已经交流了很久。

周自蹊靠近一堆资料，拿起一本假装翻看。

李兰说：“王老师，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应该的。”

眼见终于要打发一位，王国齐咳了声，赶紧在招待下一位前喝茶润嗓。

李兰起了身，又坐了回去：“但是希望您不要介意啊，我还是想最后说一句……我知道您教学经验丰富，但我做家长的还是要麻烦您。我女儿生过病，这您也知道。即便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影响，她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正常。但我已经不期望她能成龙成凤了。”

“你放心啊，我对陈李桃肯定没有……我反而经常怕她受影响，都不敢找她谈话呢！”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家长都停了动作，看了过去。

“我一直都觉得还是顺其自然，让她长成她想成为的样子吧。”

周自蹊愣了神，忘记了翻页。

李兰和王国齐又道了谢，起身朝这边走来。周自蹊把书抬高，挡住自己的脸。

然而经过他的时候，李兰说：“你家长来了吗？”

她也没叫周自蹊的名字，王国齐朝这边望了一眼，周自蹊连忙又把脸藏了回去。低声道：“没有。”

“我还说去打个招呼呢……”李兰若有所思，“桃桃呢？”

“在班上。”

李兰拍了拍他的肩，“这次考得不错。”

周自蹊又站了几秒，跟在李兰的身后走了出去。

他看着李兰远去的背影，陈李桃在走廊等她，她走进，李兰说了两句之后人甜甜一笑。周自蹊脚步没移，他手扶着墙望过去。

母女站在走廊上，又说了什么，李兰朝这边指过来。

那一瞬，周自蹊躲进了楼道。

他低头靠着墙，看着人来人往。

……

好像，有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