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诊考很重要，卷子是全市一起阅，成绩出来的快，两天就放了榜，隔天学校就通知了开家长会。陈李桃是班长，组织完家长进教室后，就站在后面等着王国齐再吩咐。
坐在靠着后面的位置是邓尧的妈妈，她一直打量陈李桃：“你是班长陈李桃吧？我姓周，你叫我周阿姨就行。长得真乖，我们家尧尧经常提你……他还说你和自蹊关系很好呢。”
陈李桃点了点头：“嗯嗯，阿姨好。”
周自蹊的姑妈。还真挺像的。
周阿姨要上厕所，队排得很长，陈李桃站在外面往楼下看。楼下成双成对钻进了礼堂旁边的小树林。
那里常绿树枝繁叶茂。完全就是学校地下情侣的幽会圣地。
“妹妹，走吧，是不是要开始了。”
陈李桃没听见叫她，周阿姨甩了甩手上的水。靠近她往下望：“你们这高三还这么多人谈恋爱……那不是邓尧吗？这臭小子！”
她认真看了眼：“旁边那女孩是谁？”
陈李桃脑子一团乱麻：“阿姨你肯定是看错了。”
“等会，这不是沈茉吗？”
“什么？！”
沈茉从礼堂出来，她羞怯地低着头，把手放进了邓尧的手里，两人走进了树林。
“太过分了，怎么能瞒着我！”
“对啊。”
怎么也瞒着我？
沈茉最近几乎不和邓尧说话，邓尧也一次都没来找她，也没有一起吃过饭……她还以为两人彻底闹崩了。
周阿姨皱着眉头，看了眼时间：“我待会要和你们班主任好好聊一下……怎么办？都高三了。”
陈李桃五味杂陈地先把人送回了位置，站在教室后门左思右想。
她给沈茉发了条消息。过了几分钟没收到沈茉的回信。陈李桃瞟了眼周阿姨的脸色，又瞧了眼正在讲台上胡吹乱嗙的王国齐。
陈李桃又望了下座位上的李兰。要是被发现了，李女士的嘴应该能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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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李桃跑了一圈，哪里也没找着人。最后守在树林外的椅子上。
要是邓尧他们回高三楼肯定会经过这里。至少还能通风报信。
椅子对面是一排的光荣榜。
陈李桃刷了会消息，心烦意乱，目光无处安放，最终还是落到了光荣榜上。
照片上的人还穿着短袖校服。红黑肩线平直，人挺拔端正。眸光冷淡，眉目间带着丝漫不经心，唇角微扬，是极为浅淡的笑。
她一阵恍惚。
照片上被人画了爱心。
她走上去，用手指剐蹭。
他奔跑过去，急促脚步声停止。扬在空中的衣角缓缓坠落。
“陈李桃。”周自蹊喘着气，胸腔不断起伏，“我刚刚在，打印室那边看见你……”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周自蹊大言不惭：“抓到你的机会太少了啊。”
还抓，她是谁啊就要被他抓住。
“刚把东西给我们康老师拿上去。”周自蹊靠近，指着那个爱心，“你画的？”
陈李桃立刻远离：“不是！！”
“那你离我照片那么近。”
空气死寂了几秒。周自蹊的头发剪短了，更显眉目俊朗。他的呼吸渐渐平顺。
陈李桃抿了抿唇：“我看看是谁这么丑。”
周自蹊轻哼一声，陈李桃看着文科榜。
只要是大考，分数就会决定老师对学生的判断。陈李桃知道，虽然王国齐不说，但他已经在怀疑自己分心了。不然也不会找她妈妈单独去办公室。
可能是因为透题的事情。也可能是其它事。
她最怕的，是他认为最主要的原因……
她瞄了一眼周自蹊。
……
这人还歪头打量着排名。嘴里念叨着一些熟人。
她真的喜欢周自蹊吗？
很多时候不是她不相信自己，而是周围的人的暗示。一直这样说，就算没有发生，好像也发生了一样。
陈李桃叹了口气，翻开手机继续看沈茉的消息，这次他们终于回了。连续好几条。
“怎么了？”
陈李桃视线止住，蓦地一晃。陈李桃拽着袖口：“我，我先走了。我，我现在要去处理沈茉的事。”
陈李桃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楼道有个走路跛脚的人过来，转移话题说：“那个好像是你们班的康老师，是不是有事找你……”
“那边的！”视野里的老头忽然大吼一声。
“？”
周自蹊听见声，一眼没看那边，直接拽起陈李桃就准备逃跑。
“谈恋爱的！”
只听见后面的康老师大喊：“周自蹊——给我站住！！”
康老师简直就像垂死挣扎的八爪鱼。周自蹊状若未闻，只跑了几步，手就被陈李桃挣开了。
陈李桃轻声道：“你这不欺负人嘛？”
康老师跛脚迈得很快，三人的距离在不断缩紧。
周自蹊望了过去。好像是有道理。刚才太着急了，都忘记了尊重师长。他又看了陈李桃一眼，陈李桃理着自己被拽皱的袖口。
也许是因为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误会了。她敛眸，没有什么反应。
没有的事就是没有。即便被误解，也不能变成现实。
哪怕一点。
陈李桃垂下头，手指蜷缩。周自蹊看出她情绪不好：“你就在这，我去解释。”
康老师有些吃惊。不知道这群小孩又在搞什么。周自蹊这小子不仅没有跑，还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康老师问：“不跑了？”
“康老师啊，我还以为是别人呢。”
康老师压根不吃他这套，看着远处的陈李桃：“你之前给我发誓忘了？你说你绝对不会在高考前谈恋爱。”
“怎么会忘啊，我没有。”
康老师眼睛转了转：“那你刚刚在干嘛，我刚才都看见……”
“安慰同学。”
“安慰同学需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安慰吗？”
刚才康老师家长会开一半，就看见坐窗边的周自蹊绕开了一堆人，独自从后门溜走了。
周自蹊跑得特别快，他还以为这小子因为家里没人来想不开，讲完自己的部分就换了人，追出来张望了一下，就楼下的角落里看见了周自蹊。那角度看起来就像他一个人在那。
他想出来安慰一阵，结果就看见这货和十六班的陈李桃坐一起。
“我早就知道你小子喜欢人家姑娘。”
“您在这儿别说，是我暗恋。”
“暗恋个屁。”
康师傅早就听王国齐说过了，十六班的第一名陈李桃那天打电话给她妈妈。在办公室里人家家长直接说陈李桃暗恋周自蹊。一个办公室的老师迅速就传开了。学生以为他们不知道，其实年级上几对老师全部都清楚得很。只要没影响学习，家长都不在意，他们也就看个乐子。
康师傅想了想。没说。说了这小子还得了？
康老师道：“别恋了，你就那样的，人家看不上你。”
“您这就乱说话了啊，我怎么就不能被……”
身后脚步声渐近，周自蹊理了下衣领，立刻住嘴。
康老师正面着这小子，发现他肉眼可见地矜持，简直比自己教训几百遍还有效。他气闷地嗤了声，伸手打了下周自蹊的手臂：“装模作样。”
陈李桃走近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康老师好。”
康师傅看了眼她：“陈李桃，快上去吧，你们班主任找你呢。”
“好。”
陈李桃满脸平淡，对着康师傅说，“康老师，我们没谈恋爱，只是朋友而已，周自蹊过来帮我忙而已。您别骂他了。”
康师傅回头看了眼周自蹊。
陈李桃对着身后的人强调：“周自蹊，你也别跟着我。”
康师傅本以为自家的学生要安分了。转头发现周自蹊又要跟过去：“你小子有没有眼见力啊，没听到人家说的话啊？不想你跟过去。”
周自蹊：“我们这种身经百战的人向来都是越挫越勇。”
“……”
康师傅换了个劝说方式：“你去能干什么？”
“我总不能天天学习吧。今天不是放半天假吗？”周自蹊还是往前走，“我可是复读生，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实际压力老大了，您要这样逼紧我，后期还怎么过？”
周自蹊太会堵他话了。康老师不置可否：“臭小子。”
“而且，您也知道。刷题刷到一两点，一道大题没做上就掉个十几名。然后又让老师您操心。”他叹息了声，“所以，天底下没有容易的事。”
这臭小子还给他讲道理了，康老师正要发作，周自蹊有点怅然：“——包括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