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微弱又粗糙的男声:“陈李桃?”
陈李桃把门带上。
视野陷入彻底的黑暗。
静了两秒,身后的声音不大不小,仿若在耳边:“你是不是,站错方向了。”
陈李桃立刻背对着声源,手机播到紧急呼救的界面。周自蹊脑袋从她右边窜出,看了眼界面:“可以啊,擅闯民宅还想自己报警……”
“嘘——”
陈李桃凑近他。手指抵在嘴边,神色严肃。
……
脚步声在楼道转了几圈。
消失。
又过几秒。
陈华的电话拨了过来。
“我就在楼顶。就天台上啊……不是跳楼!!”
客厅内开了灯。室内的空调温度极低,陈李桃抱着手局促地站在门口的角落里。
“对,坐久了很累。待会就下来。”
“……我真的不跳!!”
“您担心就去现在楼下,看看能不能刚好接着我。”
“之前我还不是经常出去吹风。脚不痛,已经好了,不然我今天怎么搬书的……好好好,拜拜。”
结束了。陈李桃舒了口气。
四下安静。
冷气运转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她心如擂鼓,小心谨慎地取了旁边的钥匙。手旁的木柜不大,上面有一个鱼缸,里面四五条金鱼,正大张着嘴吃饭。陈李桃很爱小动物,老陈带回来的小崽都是她在照料。
陈李桃欲言又止,手摸向门把:“那个……麻烦你了。”
“慢着——”
周自蹊慢吞吞站了起来。大暑,人穿着卫衣长裤。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冽的扁松味。
眉眼掩在阴影里,眼角微微勾起,不冷不淡地看她。
陈李桃神经又绷紧了。
脑袋里拉响警报。
算账?不就没开门吗?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慢慢走过来,陈李桃攥着拳头,身子左右摇晃了一下:“你知道晚上这样喂鱼会撑死吗?”
“……”
“谁说的。”
“你的陈老师。”
不要对我不好。
我爸是你老师。我随时可以打小报告。
不要……
陈李桃呼吸滞了滞,周自蹊走到她跟前。这才发现他真的很高,几乎比自己高了一个头。
距离越来越近,气息越来越明显。
她几乎就被他身上的气息包裹。
抚在门把上的手收紧,细长的指节攥得泛白。周自蹊动作一顿。眼神微不可察的晃过她的手,轻轻叹气。
男人的手臂从肩旁擦过,一段钥匙的脆响。
金属坠在她眼前:“你又拿错了。”
“……”
-
门关上。
周自蹊挠了挠头。
恍然若失地看着紧闭的门。他拿起一旁的鱼捞,开始一点点把饲料往外舀。
周自蹊感觉自己脑袋像被门夹了。
回到房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发现何涛已经发了55条消息。周自蹊一个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我靠,我踏马以为你们俩在一起。”
周自蹊的发丝间还滴着水,听了这话眉头一皱:“为什么?”
“她说的啊。还帮你澄清,表白墙上有人爆料说你私生活混乱,脚踏好几条船,我觉得这就离谱,你有那么多条腿吗?”
周自蹊往椅子上靠,笑骂:“你有病?”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哪有那么多时间?谁都知道……”
空气静了两秒。
何涛口无遮拦,倒是知道半路止损。
“谁都知道我不闲。”周自蹊手指搭在桌上,“今天开学她也来找我了,还说想和我一起进步。”
“人家追着你来复读,不一起考个清华说不过去。”
“就是我爸给她推荐复读学校而已。”周自蹊不想拿这事说笑,“换个话题。”
他利落打了几个勾,补充完解法。然后听见何涛说:“开学加油啊,一年很快的,兄弟明年在北京等你。”
何涛高考发挥得不错,去了R大。暑假整天除了睡就是吃,出去旅游了一圈回来闲得蛋疼,趁开学前周自蹊还不忙,整天骚扰他。
周自蹊从小到想要的就没有没到手的时候。对他来说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努力,再来一次就好。
出租屋空荡荡,他环视了一圈。自己才搬过来一天,许多东西还没收拾。角落里丢了几束积了厚灰的花,旁边散落着一张“毕业快乐”的卡片。
是上一个住这的人留下的。
这栋楼其实挺神奇的,大家都抱着希冀进来,带着结果出去。
周自蹊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刚才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你知道陈李桃不?”
“谁啊,不认识。”
周自蹊听到就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下午对上号之后回去翻了翻相册,想起来之前他负责组织他们班给陈老师捐款。
就叫这个名字。
四班陈华老师的女儿,陈李桃。
比他们小一届。因为重病,在ICU待了好几个月,一度病危。陈老师人特别好,高一教过他们班语文,人自个没说,这事是学生得知之后自发组织的。
他脑海里又浮现陈李桃惬意自在的表情。
何涛:“你问她干什么。”
周自蹊没提旧事,讲了今天发生的事。
何涛在对面说:“这目的很明显嘛。”
“对啊。”周自蹊乐在其中地总结了句,“她估计恨上我了。”
他也不是故意惹她的。
甚至可以说明明是她硬要来惹他的。
真是奇怪。
然而,何涛啧了一声:“你怎么那么自作多情呢。”
周自蹊回过神,手指转着笔,一圈圈在台灯下划得完整流畅。听了这话,他懒洋洋地:“嗯?”
“明明人家是看上你了。”
啪嗒。
笔脆声落地。
滚到在台灯下,明晃晃般。
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