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程的飞机上,夏习习看了好几眼身旁的周憬之。
他这回没戴眼罩,只抱臂闭目养神。
“周憬之,你睡了吗?”她声音细细小小。
刚上飞机不到十五分钟的周憬之:……
他睁眼,侧头看向她。
只见她直勾勾看着他。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周憬之。”
“我可以牵你吗?”眼里满是企盼。
周憬之愣住,不知道她这又是要整哪一出。
他视线忽而闪烁一瞬,垂眼看向她捏着他衣角的手。
她轻轻捏着衣袖的手,那翘起的中指上,黑、紫、白色三色相交的图案。
是昨晚,他给她新换上的创口贴。
那原本是一只黑色尖角,带着黑色帽子的动物,只是贴上纤细的手指后,图案扭形,乍一看根本看不分明。
不过,她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动物。
至少,她下午的时候,每次看到手就会举起来欣赏一番。
接着不时哼唱几句“库洛库洛——”
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她是开心的。
这黑黢黢的帽子,浓黑得像那天凌晨三点的夜色。周围声音缓缓变小,逐渐静得像那晚的街道。
那晚,天色很黑。
但还好碎星闪耀,路灯明亮。
趁她睡熟,他推开了那扇24小时营业的便捷药店。
“请问有肌贴吗?”
困顿的女店员打了个哈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有。”
她随手指了下他的身后。
只见那一白色货架上,摆满了颜色鲜明的卡通图案方盒。
“创口贴要不要?这些都是最新款三丽鸥联名,昨天才到货。”
他不了解三丽鸥。
但是他在货架上,看到了那晚宿舍楼底下她穿的睡袍的那个卡通角色。
她高中,也常戴着这个角色的帽子睡午觉。
他记得,那叫美乐蒂。
于是,他拿起了一包粉色包装的创口贴。
店员双手撑着柜台,眼睛半耷拉着扫了眼他手里拿着的包装。
就算是困意反复袭来,东湾中心区药店的店员也是精明的。
她状若无意补充道:“一般啊,三丽鸥家族系列里,女孩子会喜欢好几个角色。也有的女孩子,全系列都会喜欢。”
“……”
他耳朵发着红,沉默着从货架上取下了摆布的全套六款不同颜色的盒子。
买下了他未来五年都用不完的创口贴。
最后,在店员偷笑而轻快的动作下迅速结账,回了酒店。
悄然给她换上。
“周憬之周憬之周憬之!”
耳旁的声音逐渐放大,直至清晰。
回忆的复现明晰又简短,被她再次重复的提问打断。
“周憬之,我可以牵你嘛?”
她又摇了摇他的衣角,睁大眼看着他。
只见他垂着眼,一声不吭。夏习习以为他一下子又睡着了。
他忽觉脸上有些热气涌出。
“……不可以。”他声音又闷,又有几分飘渺无影的羞意。
不知从何而来。
不知是从回忆里而来。
还是从此刻而来。
夏习习失望极了,她轻轻放开扯住他衣角的手,顺势垂放在二人中间的空隙处。
默默扭头,看向舷窗外的天空。
朵朵像棉花似的柔软的云,再也柔软不了她破碎的心。
夏习习情绪上来,空气眼泪不停落下。
她抬手,擦擦眼角,吸吸鼻子,再使劲而刻意地耸肩,佯装啜泣。
周憬之看着被拒后开始热演的夏习习。
“……”紧抿着唇,无奈闭眼。
夏习习歪歪扭扭坐着,眼神放空看向窗外。
周憬之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呢?
她真就连最后一次肢体接触都实现不了了吗?
她头脑开始疯转,疯狂盘点接下来安排哪个剧情,能自然地和他有肢体接触。
被总裁送出国避风头的二婚妻子在飞机上和无血缘关系的儿子有一腿?
太超标了。
还是……
被送出国忍气吞声暂避锋芒势必要夺回一切家产的大小姐但其实在飞机上和意定监护律师早已意气相合?
好像不错。
还是……
忽而——
有一股不属于她的热意袭中她的左手掌心。
那温度太烫,热到她神游的意识瞬间收回。
掌心开始酥酥麻麻。
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的手,轻轻包住了她。
明明手心里的温度奇高。
但,她手像是被冰冻住。
她一动都不敢动。
不知为什么。
她有些不敢低头看手。
夏习习感受着手心里的热度。
那热度的范围,告知她,这不是她料想的,酿酿酱酱的五指相扣。
就只是,掌心和掌心简单的交握。
但是。
咚——
咚——
她的心为什么打起了鼓。
咚——咚——
她心里的两个小人手牵手,乐开了花。
它们绕着圈,打着转,欢快地跳起了舞。
有五色缤纷的烟花在心脏处炸开。
夏习习感觉,脸也热热的。
她举起有些颤抖的右手,僵僵地摸了摸右脸。
啊,摸不出来温度。
好像,手和脸,都热成了一片。
过了好一会。
她僵硬着,一点、一点向左侧扭头。
周憬之已经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夏习习忽而松了口气。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大胆地看向他。
他的睫毛好长好长,鼻梁好高好高。
眉毛好浓好浓。
虽然他睡了,但还好有他鼻侧那颗浅浅的小痣陪伴她。
还好有这颗小痣,让他那原本冷峻薄刻的侧脸,都多了一丝温柔,易碎。
趁着他睡着,她的眼神越发大胆游走。
游着游着,她的眼神最后停在他的耳廓。
只是……
怎么,他的耳朵越来越红?
游着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