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兰向来是随遇而安的人,习惯了过一种被安排好的人生。云星悬给她报了旅游团,她便乖乖去了;云星悬同她说要与李恪的父母见面,她在电话里也乖乖应了。
“等一下,你说谁?”
小儿子的音调没什么起伏,又重复了一遍:“李恪的父母。吃个饭而已,不算很正式。不要太紧张。”
“可是你爸爸……”
高兰忽然想到了云拥军。
他若是在世,自然会极力反对。几年前云星悬向他们出柜的时候,便被云拥军打得血肉模糊,进了医院抢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偷偷打电话让云岳移赶紧回家。是大儿子提出的让云星悬离开一段时间,走得越远越好。
高兰听他的话,咬牙问娘家借了些钱,与大儿子一凑,把云星悬送出国。
那也是她第一次违抗云拥军。
自然,云拥军暴跳如雷,不止打了云岳移,还跟她动了手。到今天,她的身上还留着当时的伤疤。
惯性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即使云拥军已经死了,可仿佛还有一道无形的影子悬于头顶,使她下意识地感到恐惧。
云星悬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断。
高兰的忐忑一直持续到了见面的时候。李恪的父母十分热情,叫人觉得如沐春风,各方面都准备得周到妥帖,让她的心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们对云岳移的态度有些奇怪。
比如……饭后陈女士拉着她悄悄问:“高姐,你觉得我们李恪怎么样?”
当着人家妈妈面,肯定都是捡好话说,而且李恪那孩子看着确实不错。
高兰笑了笑:“李恪是个好孩子,你们把他培养得真好,而且刚刚那桌菜都是他做的吧,真的太难得了,做菜可是门大学问呢……”
“和岳移比呢?”
这要怎么比?
她自己的孩子自然没有不好的,她一贯以两个孩子为骄傲,不过也不好在别人面前自吹自擂。
高兰斟酌着说:“岳移么……自然也是好孩子。不过当然还是不如你们家李恪……嗯,没有那么阳光。我就经常说,别让他老跟那犯人啊案子啊呆着,多阴森啊,工作之余还是要接触一点正面的事情……”
陈晨诡异地笑了笑。
她拍拍高兰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对,你看你们家星悬当记者的,也总是接触社会阴暗面,比起岳移,还是要让星悬多跟李恪在一块,多阳光啊。”
高兰:“?”
啊?
高兰茫然地呆了片刻,还是顺着她说道:“也是呢……”
说完,又赶紧补充:“不过岳移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我们家里很多事情还要靠他。而且……星悬他们俩从小到大谁也离不开谁。”
她勉强地笑笑,希望陈董事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算……也不能当着她面说云岳移不好啊。
可思来想去,陈董事长也不像是那种人,真奇怪。
陈晨却眉毛一皱,心惊于儿敌竟然渗透亲家到了如此地步。怪不得今天能有恃无恐地跟来搅合他们的见面。
青梅竹马确实不好对付……
她瞟了那边一眼,老李和云岳移聊得正投入,已经引为知己了……没用的老东西。李恪腻在云星悬旁边只知道傻笑……没用的小东西。
还得是靠她。
陈晨笑着说:“不聊孩子的事情了,他们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来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高兰指指自己,“……的事?”
“对,我最近准备以私人名义开一家画廊,已经差不多组建好了,但还缺一个艺术顾问,”陈晨甩出一张名片,“高姐当年是学油画的吧?考虑一下?”
拿捏住了豹妈妈,还愁小豹不来?流汗黄豆哪儿两块哪儿呆着去吧。
高兰晕晕乎乎接了名片,无暇考虑他们对于云岳移的奇怪态度了。
陈董事长胜券在握,满脸微笑地搀着高兰的胳膊往餐桌走,就看见她家没用的李教授接了个电话,脸色突兀地一变:“好……好,别着急,我现在就回学校。”
“怎么了?”
李教授满头大汗:“我有个学生……服药自杀了。”
——
因为担心李教授心急出事,李恪和云星悬开车把他送了过去。
李教授作风老派,将每个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孩子。他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辅导员已经到了,刚上班的年轻人一脸惊慌:“人还在抢救,她妈妈我已经通知了,正赶过来。李教授,您先坐……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