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小宝的报道了,真棒,”高兰说,“有一幅画也是讲的差不多的故事,叫……《梅杜萨之筏》。”
云星悬问:“是什么样的故事?”
“大概是……一个法国贵族船长带着一船人出海,结果指挥不当,船翻了,他和一群官员坐着救生船逃生,留下150个乘客和船员待在一张木筏上,在海里随波逐流……他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互相残杀,最后只剩下10个人活着回去。”
云星悬轻叹了一声:“太阳底下无新事。”
高兰笑了笑:“搞得那么严肃干什么,去,帮我端菜。”
云星悬摆了两道菜,云岳移才进了家门,看他一眼,直接打开电视,重播那期《新视聚焦》。
高兰和云岳移一起看了会儿节目:“岳移,怎么还没到我们小宝啊?你按一下快进?”
“好像不能快进……来了。”
“小宝好厉害啊。”高兰看着屏幕里面的云星悬,又回头看看餐桌边的他。瘦高漂亮,比电视上更好看。
她的基因强大,云星悬自己也会长,站在那里跟幅画似的,看着便身心舒畅。
他哥哥多少带了些云拥军的影子,五官便显得粗陋了,不如小宝。
高兰小声说:“岳移,我觉得你没小宝好看。”
云岳移斯文的脸上露出点笑:“肯定的。”
但是书房的关门声响起,两个人便噤了声。
气氛逐渐凝滞,云星悬继续摆菜,只剩下盘子轻微碰撞的声音。
云拥军扫了眼电视,云星悬正在语速平稳地报道着现场情况。
他冷冷说了声:“哗众取宠。”
云星悬没说话,不反驳,也不恼怒,径直坐下。
“起来!”云拥军更加看不顺眼,“人都没来齐坐什么坐?”
高兰赶忙拉着云岳移来,又拽着重新战起的云星悬,让他也坐下:“吃饭吧,星悬和岳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云拥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电视关了。”
饭没有吃到一半,云拥军就着云岳移找对象的事情骂了一遍,云岳移阴着脸没说话,云星悬听妈妈的话,也没出声。
但是战火还是烧到了他这里:
“你是被你弟传染了是怎么?也想找男的?!”
云星悬把筷子重重放下,一言不发地起身。
“站住!云星悬!”
云星悬深呼吸几下,沉沉道:“我找男的女的跟你没关系。”
“反了你了!还没关系?!老子他妈的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几十万块的耳蜗都给你安了,几十万那时候都能在北京买套房了,就供出来你这么个二椅子!就该把你绑在家里别在外面祸害别人!”
“外面?不用外面,家里也行,”云星悬冷笑了一声,“我哥也是男的,我睡他不就行了?”
云拥军一掌重重掴在云星悬的脸上,啪的一声,云星悬的一边外置耳蜗被打得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呀老云!”高兰惊叫一声,扑上来赶紧拦住他,被云拥军一把攘开。
“他妈的老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兔崽子!”
云岳移从怔愣里回神,伸手扯住云拥军,看见云星悬一言不发地直接往外走。
高兰飞快跟了上去。
云星悬走得快,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高兰才赶上,云星悬回头看见是她,脸色略微和缓:“我跟他没办法在一起吃饭。等他不在的时候再叫我回来。”
高兰喏喏地说:“无论怎样,那是你爸啊……你再也不见他了吗?”
云星悬灰蓝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整颗心都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
他闭了闭眼,摘下另一边耳蜗,强行塞进高兰的手里,而后掏出车钥匙猛地往自己耳后捅,扎进皮肉里面,鲜血直流,好像是要生生把里面的内置装置都剜出来。
高兰惨叫了一声,要抓住他的手臂,被他骤然甩开。
“别碰我!”失去耳蜗,云星悬的声音失了准度,尖利地刺进每个人耳中,撕心裂肺,“我还给他!我还给你们还不行吗?!我出生就是个错误,你们就该在那时候掐死我!”
眼前朦胧着,四周是阒然无声,可是云星悬却觉得时时刻刻都有绝望的嚎叫在周遭盘桓。他攥着沾了血的车钥匙,后退了几步,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别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