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很听劝,专门去另一套房子车库里把保时捷911开了出来,穿得板正,开口犯傻:“这车也就外面看着还行,里面紧巴巴的,方向盘也细,还是抡宝马那个盘子带劲……”
姚总监在电话那头大翻白眼:“让你开你就开,还跟我凡尔赛上了。”
他扯了扯领带:“唉……我这胳膊抬不起来啊,要不换回T恤吧?”
“……大哥,你就穿T恤大裤衩,往云星悬旁边一站像话吗?”
李恪想起来云星悬平时的穿搭,再加上穿什么都好看的脸,确实比他像富二代。
他由此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因为衣品跟我分手的?”
“我觉得是因为你影响未来孩子智商。”
“哦……”李恪忽而忸怩起来,“我们当时还没到那一步呢……不过我想过孩子叫什么。”
姚林娜觉得再听下去自己也会被同化成傻子了,立刻道:“不想听,不感兴趣,再见。”
“叫李云龙。”
电话那头诡异沉默。
“但是经你点拨,我觉得不妥,我都是云李氏了,还是跟云星悬姓比较好,”李恪认真道,“云李雾里,怎么样?现在流行四个字的。”
“为什么不是跟他男朋友姓?他男朋友姓什么来着?”
李恪无比自信地说:“姓岳。”
姚林娜:“岳云……呃,鹏?”
“……”
“……”
姚林娜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够了!你们三个男的生什么孩子,你就按照我发你的地址走,祝你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再见!”
“养猫猫狗狗啊,算命里宠物占子女宫的……喂?喂姚总监?姐?”
——
云星悬刚把车在车库停稳,高兰便迎出来,笑着来搓他的脸颊,絮絮叨叨地说话。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暖和。云星悬略微躬身,手覆着她的手背,叫了声:“妈。”
高兰原本是美术老师,刚从美院毕业,顾盼生辉,纤秾合度,云拥军几乎是一见钟情。在他的猛烈追求下,第二年便成了婚。云拥军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电器厂子,婚后要求高兰辞了工作安心在家,说教别人的孩子不如教自己的孩子。
他们很快有了云岳移,又过了几年,有了云星悬。
被两个孩子拖着,高兰一辈子便绕着灶台打转。她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的,总是柔声细语,云星悬从没有见她发过火。
云岳移说,高兰唯一一次发火,还是云星悬刚出生的时候。
小星悬的哭声细弱,睁开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看见那双眼睛,父亲云拥军的脸便沉了,骂了句不知道跟哪个外国人生的杂种。
众人面色各异。
医生赶紧解释,这是瓦登伯格综合症,听障,蓝眼睛。一种罕见的基因病。
那要治吧?得很多钱吧?云老三有钱,他那厂子可值钱了?造了什么孽生了个聋子,眼珠子还是蓝的……
议论纷纷里,三岁大的云岳移已经记事了,他好奇地看看自己的蓝眼睛弟弟,又去抓他的小手,嫩呼呼的。弟弟的蓝眼睛像是小猫未褪的蓝膜。
云岳移很喜欢小猫。
那些风言风语被舌头长的亲戚传到了高兰那里,添油加醋,变本加厉,高兰刚刚生产,正是身心脆弱的时候,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场闹了一场,要从窗户上跳下去,可是看着云岳移乖乖站在那里,抱着弟弟,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又颓然跌坐。
能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总还要过下去,不然……她的孩子没有妈妈,要怎么活?
云拥军想让星悬就当一个聋子,可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自己的孩子受苦。高兰从娘家拿了钱,又用自己的积蓄凑了凑,趁还小给云星悬装上了耳蜗,让他尽量过正常人的生活。
日子好像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下去,两个孩子都懂事优秀。可有些事情像是横亘在喉头的刺,不致命,可是取不出来,天长日久的,磨得嗓子眼里血肉模糊,也发不出声儿来。
灶台边的日子磨得她心气儿都没了,她对饭勺比对画笔熟悉,对菜价比对画材敏感,美术理论在她的脑子里化成了今日的吃食明日的琐事,只有在布置餐桌上的花的时候,才显露出一点艺术的端倪。
云星悬看着那束向日葵:“梵高?”
“你爸不爱让我弄这些的,我说是买来养着,能有瓜子嗑,可别说漏了,”高兰小声说,“宝宝,你今天别惹你爸生气,好不好?”
云星悬垂下眼帘,说“好”。
“你哥过一会儿回来,有他帮你分散火力。”高兰帮他理理头发,“你哥也是的……上次你爸让他找个对象,要女的,他说行,女子监狱里蹲的都是,你爸把他骂了一顿,估计这次回来还要说这事儿呢。小宝,你别帮腔,让你爸发火完就算了。”
怎么看,搞给都比单身罪孽深重,等下估计火力全在自己这边。
云星悬无所谓地点点头,又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