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着急说话就秃噜,余小婷听了个大概,剩下的靠自己脑补。
眼见着余小婷没什么反应,权丝彤义正言辞地说:“人生不能太随便。”
“……”
余小婷低头看了看鞋尖。
啧,这人到底想干嘛?
她随手指了两种花,说:“这个。”
权丝彤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看向店员。
店员立即会意,推开玻璃柜,将余小婷指的鲜花拿出来。
“再挑点其他的,光这两种搭出来太单调。”
余小婷眯着眼微笑着看向店员:“没事我相信你。”
权丝彤在她背后招手:“哈喽?是我插,你谢谢她干嘛?”
余小婷扭头看过去:“你插?”
权丝彤很不高兴:“你对她倒是没来由地就信任上了对我就这么半信半疑的。”
说着,他抿了抿一边嘴角,偏头不想看余小婷。
余小婷一愣:“真是你插?”
权丝彤已经蹲下开始生闷气了:“对啊。”
余小婷只好也跟着弯下腰:“你蹲人家店里干什么先起来,你插就你插,还缺什么,你告诉我。”
谁知权丝彤脸色更差了,他偏头看过去:“什么叫我缺什么,我是让你挑你喜欢的,我来插,不是让你顺着我来,搞得跟完成任务一样。”
余小婷一句话梗在嘴边,说不出咽不下,于是干脆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也不说,逃避可耻,但自在。
好吧也没那么自在。
余小婷觉得自己似乎没犯什么错,但权丝彤气得在地上画圈,她也就不得不开始反思起来。
刚反思一秒,她看见权丝彤站起身走了。
余小婷想追上去,脚踏出去一步,又实在为难,于是重新看向柜子里的鲜花。
她有些抱歉地对店员说:“不好意思啊,就……粉色的蓝色的花每样拿一点吧,谢谢。”
说完,她走出店,往远处看,没成想一脚踢在权丝彤背上。
这家伙居然蹲在店门口和狗玩。
不对,这狗哪来的。
“对不起。”
“没事。”
“……”
场面一度很尴尬。
余小婷往他旁边挪了两步,蹲下去,手往膝盖上一叠。
“你真的会插花啊?”
“会。”
“……”
说这人冷淡,偏偏还能聊个有来有回。
余小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新词,索性让场面这么尬着,谁知权丝彤开口了。
“我以为你愿意收到一束花的,你早说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让你过来了,”权丝彤揉了揉小狗的脑袋,“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你下回直说就行。”
余小婷觉得自己此刻的感觉,很窒息。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也只有一句苍白得可怜的话。
“我没有……”
但对余小婷来说,表达自己是愿意收到一束花,也很开心权丝彤愿意为她插一束花这种事,她做不到。
至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她直白地表达情感的次数很多,但表达爱的次数约等于0。
余小婷猜想,她爱人的能力,大概都随着一个个被妈妈丢在垃圾桶里的礼物葬送掉了。
而偏偏权丝彤又是个有问有答的。
“没有什么?”
余小婷想不出来。
也或许是她心里有了答案。
她看着暖黄的路灯照射下的柏油路,觉得鼻头一酸。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但不知道这委屈是从何而来,又该如何驱散。
余小婷感觉自己的眼泪要流下来,于是抬起头虚掩着脸,但眼角泛起的泪花仍然被权丝彤的余光捕捉到了。
权丝彤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余小婷拍掉眼角的泪水。
他发觉自己让面前的人伤心太多次了,他想总结点经验教训,可又完全找不到根据。
权丝彤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会让余小婷难过,他只觉得自己有点该死,一阵没来由的愧疚让他变成了哑巴。
“我……你……”
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比余小婷更苍白,这老半天蹦出来的两个字成功把余小婷逗笑了。
余小婷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拍权丝彤的肩膀:“别耽误别人下班,我挑的花在里面,你插,插不好看打死你。”
权丝彤没接她的话茬,他知道余小婷每回都用其他话题把当下的气氛岔开。
如果是一个绅士的男性,这会就应该知趣地顺着台阶下,不要辜负了女士的一番好意。
可惜权丝彤和绅士这两个字并不怎么沾边。
他觉得很有必要解释清楚,不能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混过去,这种小疙瘩多了,症状就会越来越明显。
“我没有故意要气你。”
余小婷傻眼:“我没说……”
“我也没有故意要你难过,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高兴,所以你得告诉我原因。”
余小婷说不上来。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也猜不出来。”
余小婷更说不上来了,她甚至这会已经把她为什么哭的事给忘了。
权丝彤一早看出来了,余小婷这人指不定有点什么精神类疾病,上一秒难过的要死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眼泪没干他都觉得是错觉。
余小婷对他,演的成分太多,这人真难过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折腾出人尽皆知的动静。
权丝彤对她观察得越多,逐渐能分清她的哪些情绪是真心,哪些情绪是假意。
几年前录音乐阶梯时,碰到高黎的那一次,权丝彤到现在都仍然记得在网上看到她的黑粉骂她“装”“演”“绿茶”的那些话。
这些人还真没说错,那眼泪里自然有假的成分,可难过是真的,不甘也是真的,否则她绝不会强硬地扯开话题,让自己从一段低落的心理环境中择出去。
至于前几天哭到累得睡着的那一次,权丝彤猜想,她大抵也只有在自己出现之前的那段独处时间,是有权利默默难过的。
权丝彤很想问她,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个错误吗?
如果我的到来会让你提高警惕、伪装真心,那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不会觉得疲惫吗?面对任何人都没办法卸下防备。
权丝彤又想跑了。
他向来是个胆大的人,准确来说,他就没有胆大胆小的概念,想做什么就随着心意去做了。
对于余小婷,他或许应该胆小一点,不,谨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