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闪电刺破黑暗,直达眼底,接踵而至的闷雷响彻云霄。暴雨在意料之外突然到来。
铺天盖地,无法呼吸。
《关键词》的前奏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寂静的世界突然被塞满了声音。
“下雨了。”窦延的声音很平静,但在歌和暴雨里显得很清晰。
“下的真大。”雨声在侧窗上汇集成线。
“那确实,估计要把四川盆地填满吧。”
“啊?”
“我自己咒自己,”窦延语气很轻松,罩在雨声里蒙蒙的,雨刮器飞速行动起来,“随大流啊,网上不都想把四川盆地弄成中国第一.大淡水湖?”
“那只是一个梗吧,没人真的想这么做,”陶屿的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儿笑意,“不然广大四川人民住哪儿?”
“四川填两广。”
广东?陶屿的嘴角翘了起来。
心里那股焦躁就这么突然散了。
“好哦,到时候你可以来广东找我。”
“那一言为定哦,小作家。”
“当然,我肯定说话算话。”
雨声愈大了。敲在玻璃上,自天而降。
陶屿点开软件找到了家酒店,同时退了那边的房。路途很近,十分钟车程,只是从地图上看,同方才窦延说的地名背道而驰。
“没事儿,我把你先送过去。”窦延神色自然,“总不能让你在狂风暴雨中赶路吧。”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我只会呼喊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行吧……”
手中手机震了震,屏幕上清晰地印着“妈”这个字。
陶屿想把手机静音,但窦延已经抢先一步把歌关掉了,“你打电话吧。”
总该面对的。于是他按下接听键。
“喂?”
“在哪儿?在成都。”
陶屿语气变得不怎么耐烦,低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肤色很白,在昏暗的车内更显得干净。温度骤降,他把原本搭在身上的外套穿上了。
袖子挽了一截,白皙手腕映着光。
“暂时不回去了。”陶屿又答了那边一句,拿空闲的左手隔着玻璃刮了刮窗上的水线,“明天去哪儿?明天去……”
“大熊猫繁育基地。”
“哦对,明天去看大熊猫。”陶屿抬眼看后视镜里的窦延,挑了挑眉。
窦延回了他个笑。
这搭子真靠谱。
“看熊猫有什么好玩儿的?看国宝不可以吗?”陶屿皱了皱眉,抓着手机的劲儿都大了不少,“妈,我已经22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不接电话嘛,我手机开了静音,而且飞机上怎么接电话?”
窦延在前面静静开着车,静静听着小作家愈渐不耐烦的语气。
看来小作家和家里人关系不怎么融洽啊。
“爬山的时候也不能啊,我一分心掉到小溪里了怎么办?”
车子行径一条美食街,一路上全是用荧光灯制成的招牌,火锅烧烤应有尽有。不少店铺亮着灯,在下午四点的暴雨里仍然开着门。
或许不会有顾客来了吧,虽然没到饭点,陶屿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功夫没停,“我爸?我不会接他电话的。”
“不然我俩在电话里吵架您还得在那边劝架。”
头顶天窗上的雨几乎分辨不出孰先孰后降落,不要命似的往下跳。夏日的暴雨应当是短暂的,但这雨非但没停,反而有了越下越大的趋势。
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没,那房间我大学就住着了,”陶屿长叹了口气,“不是临时租的。”
陶屿这人从小到大都是其他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但自从上了大学,他就不想这么活着了。
但做的最叛逆的事也就是高考结束那个暑假瞒着他爸妈,跑去送外卖,挣了几千块在外边租了个简陋的房间。
后面大学四年,他一直靠兼职供养这个小房间。
只是没想到如今这个唯一的避风港也被他爸妈发现了。
“跑去送外卖和其他兼职挣的钱,没用你们的钱。”陶屿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通话时间。
三分半。
感觉跟他妈大战了三百回合。
“行了妈,别问了,我暂时不会回去。”
“马上到酒店了我要登记,先挂了。”
红色按键被按下。
车里安静了。
陶屿摸了摸鼻头,用舌头顶着半边脸,忿忿的情绪被尴尬替代。
后边他忘了窦延一直坐在前边儿,听着这场母子辩论赛。
嘶。怎么这么安静。
闪电再次闪过,闷雷接二连三。估计在朋友家的猫主子听了这声音会瑟瑟发抖。
车在继续行驶,在窗外猛烈的雨声中驶向酒店,红色的路灯被雨淋成不掉色的水彩。
“怎么,妈妈不要你出来玩儿?”窦延率先开了口,语气轻松,打破沉闷。
“是因为你还是个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