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窦延笑着对他说。
陶屿也没再多问,上了车便一头扎进了沉睡之中。
车子缓缓驶向城区方向。
成都的夏雨有时候来的莫名其妙。
天霎时黑了,没有任何预告,仿佛世界末日了一般,一秒坠入黑暗。
他们驶在通向市中心的路上。
陶屿醒来揉着眼睛看窗外时,尽管外面还是晴朗着的,但透过车窗看出去,天边灰沉沉的云已经压了过来。
要下雨了吗?
打开手机,天气预报上挂了一天的暴雨橙色预警突然变成了红色,陶屿皱了皱眉,单手划着屏幕,手指抓着车门。
暴雨红色预警?
说起来,他生活的地方,只有台风到来的时节,才会出现这个标识。一个内陆城市,招谁惹谁了?
不过好在他们已经下了山,坐上了车,到了城区,起码不用再在雨中狂奔。
但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他订的酒店在市中心,但车开过去起码得一个半小时。瞅瞅顶上乌暗暗的天,根本去不了市中心。
更别提市中心此刻已经成了海洋,像是这场雨一股脑倒在了市中心——扫了眼突然弹出的新闻,“市中心”“成都东站”“淹了”几个关键词就落入了眼里。
真局部暴雨是吧。
“你酒店在哪里,报个名字,我导航。”后排亮起手机屏幕的光,窦延开了口。
“嗯……在市中心,这会儿过不去。”陶屿拿着手机,屏幕上成都东站被淹了的新闻亮的晃眼。
“市中心?”等着红灯,窦延通过后视镜瞄了陶屿一眼,眉头微皱,手指顿在键盘上,“照这个天来看,我估计二环路已经被淹了。”
“大差不差了,成都东站已经被淹了。”
“喏,”陶屿起身,把手机递给窦延,“已经上新闻了。”
“估计也上热搜了。”窦延瞥了一眼,语重心长地道。
陶屿坐了回去,车内又陷入沉寂。他把眼睛瞥响了窗外。
这里雨倒是还没下,只是天空虚张声势,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①的气概。
人类在自然面前总是很弱小,无论他们自诩为地球的最高智慧生物还是诸如此类的称号。
陶屿不喜欢这种暴雨将至的氛围。
但喜欢正下着暴雨的时分。
说来奇怪。
恰好这个红灯突破了一百秒大关,车子迟迟启动不了,主观上的时间被拉的更长,于是他越发烦躁。
没由来的烦躁。连带着刚醒来时睡饱了的愉悦心情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陶屿的手指抓在车门上,三番五次扭头,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倒计时迟迟没有清零。
刚上车时窦延问他为什么不坐副驾驶,他只说他坐在前边看山路十八弯容易胆战心惊。
“啧。”应该坐前面的。后排太压抑了。
黑色的沙发皮映着窗外的光,白的红的,交织混合,酷似医院里的灯和泼洒的血。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不少人快步走着,生怕淋成落汤鸡。如临大敌似的,本就人流稀少的郊区更是不见人影。
窗外只有店招牌的霓虹灯亮着,成了昏暗里唯一的光芒。
“I won't fall I won't sleep……”
“I will fall in too deep……”
头两句歌词响起时,顶上传来天窗打开的声响。
像骤然被从小盒子里被放出来似的,陶屿发现自己的头顶突然就只隔了层玻璃,连着天了。
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背绷紧了一瞬,却又立马放松了下来。
“听首歌打发时间吧,这个红灯太长了,”窦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上瞟,通过倒车镜看了眼坐在他身后的人,“成都其他的红灯不这样。”
窦延的尾音上扬,声音里带了几分笑。
“嗯,放心,我对成都印象很好。”陶屿扯了个笑容,“对成都人民的印象也不错。”
“那就好。”话音落下时,车子终于起了步。
英语歌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窦延接着聊天,“感觉这首歌挺适合现在听。”
“嗯。和这个天气很适配。”
“刚才你回市区路上睡着了,”窦延打了转向灯,拐弯,“不然放首歌来听会更爽。”
“啊……”陶屿抓了抓头发,“也确实。”
“没事儿,下次听。”
“好哦。”
远处亮晃晃的写字楼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几乎快看不清。公交站下躲了几个焦急的乘客,快要把脖子伸长二里地,就是等不到公交车来。
风蛮横起来,人和树被吹得难以立足。那边蜜雪冰城的门店前却还有顾客光临,但估计也是今天最后一批了。
“要不就近原则,”对面车道的车灯闪过,窦延提了个建议,“你就在这附近找找酒店?”
“那你呢,回家……?”,陶屿将视线投向前排的人,“你家离这儿多远?”
“不远,隔壁区,十几分钟到了。”
但是看这个暴雨红色预警的架势,开车十几分钟也不太现实……
“等会儿雨大了真的还能开车吗?”
“那就看情况而定吧,”窦延的余光看了看后视镜里后排的身影,“别担心。”
闷闷的气氛蔓延在车内,于是世界里只剩下歌曲的声音:
“Standing on the edge of something beautiful……”
“Let's stay on the quiet side of the waterfall……”
英文歌放到最末尾,声音趋无,空白几秒,正准备开启下首歌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