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舍得让小作家明儿在酒店躺一天呢。”窦延补上了后半句。
“再爬下去,我估计你得瘫在半途中。”
陶屿盯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生气了?”从刚见面时大作家意识到了一个道理——这人是个渣男音!
调子懒懒的,带着点儿黏黏糊糊的感觉。不过也有一说一,这嗓音这会儿稍稍压低了点来哄人,配合那张脸,效果甚好。
啧。陶屿你在想什么……
对持了两秒,陶屿从窦延手上接过西瓜,爽快地咬了一.大口。汁水在唇间爆开,十分清甜:“没生气,我不都让你用西瓜赔偿我了吗?”
“那就好,”窦延似乎松了口气,“你还挺好哄的。”
好哄……?这是个什么形容词。
算了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于是大作家插起了下一块西瓜。
塑料小板凳吱呀两声,余光里,窦延转了个身,于是陶屿也把视线投向了这个小摊的另一侧,只听身边人自言自语道,“该把相机带上的。”
“爬山带相机,你不嫌累?”陶屿咽下一块儿西瓜,嘟囔道,“我啥都没拿都嫌累得慌。”
“成都周围都是山啊,我从小就爬,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了,”窦延手臂搁在了桌面上,食指随意地轻敲桌面,“况且我要靠我的相机吃饭啊。”
“不过也不用带什么长枪短炮,带个大疆就行。”
“哦……”对摄影知之甚少的大作家疑惑地哦了一声,接着继续埋头苦干西瓜。
“喏,看那儿,”窦延抬手,修长的指尖指向铁栏杆搭建的棚外,耳钉晃荡,“外面那片树林是真的好看,所以很想念我的相机啰。”
阳光尽数洒落在新绿上,本来昏暗的铁棚周身像是被光包围。山谷仿佛发着亮,无数绿色争前恐后挤入眼帘。感觉人的眼睛就该一辈子看到这种风景。
“好美,这角度绝了。”陶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微微睁大了眼,眼睛里盛满了惊喜。
“手机给我,我帮你拍一张,微信发过去会压缩画质。”
画面被定格,阳光透过屏幕穿透眼睛,生出新绿与愉悦。心情像骤然被吹大的气球,涨得心脏满满的,快乐快要溢出来。
“道歉礼物。”窦延指了指照片,陶屿歪了歪头,看他。
“你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总归是骗了你一次。
大作家接过手机,仔细端详一番,嘴角边勾了点不明显的笑,“确实很好看,谢啦。”
“不用谢啊,小作家。”
小作家?
眉头微抬,陶屿从手机上抬起头来。思索三秒,本想对这个新奇的称呼发表个什么惊天动地的见解,但低头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最后只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十块的西瓜也不算多,被陶屿饿狼扑食般就解决完毕了。大作家往垃圾桶那边随手一扔,塑料碗在空中画了个优美抛物线。
陶屿伸了个懒腰,惬意地享受着棚下的清凉,顺带带了个大大的哈欠。
两边的桌子已经换了一波人,又在凳子上呆了两三分钟,窦延开了口:
“休息得差不多了没,小作家?”
“差不多了,走吧。”
山路漫漫又崎岖,溪水潺潺,淋着青石。
光线透过叶隙,在谷底刺破黑暗。
生出新芽。
青城后山虽说没有前山那么个招揽游客的名头,但胜在自然景观更多。
嘈杂的城市生活见的太多,也颇感疲惫,只有大自然能压抑狂跳的太阳穴,重新激起沉寂的心跳。
不远千里,跨越万水,出门一趟,就是该回归自然。
但是这回归自然的代价也太沉重了点……
大作家已然是毫无表情,内心却还有力气在咆哮:你!为!什!么!要!来!爬!山!
汗水从脸上滚落下来,一包新买的纸巾也被用了个七七八八。陶屿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前面开路的窦延,心道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家常便饭”了。
因为人家不带一点累的。
小道上都是喘着粗气的声音,不过也有其他声响——一道长上坡之中,路边有处小平台,上面尽都是品鉴美食的声响:
“这个泡脚凤爪好好吃!你要不要来一个?”
“给我吧,放到这张纸上面,我手上现在没空。”
“诶,就这么吃……?”大作家的身子愈加沉重,每迈一步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双手叉着腰,长出了口气。一偏头,对着眼前景象挑了挑眉,没再继续向前。
石道旁,几个年轻人聚围在一起,大学生模样。背包扔在地上,里面是各种五颜六色的零食,人就随意地散落在能坐的石头上,一手泡椒鸡爪一手矿泉水,配合得极好。
“哦,正常,”窦延双手揣兜,往回倒了几步,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把小道让了出来,抬了抬下巴,“川渝人的松弛感。”
“确实——很松弛,”陶屿吸了口气,没有感情地说道,“不过随地大小坐在我们那儿会被人说的。”
“在四川就不会,随地大小睡都没人管你。”
“啥玩意儿……?随地大小睡?”大作家疲惫的身体被这句话惊地一激灵,“算了,挺好的。”
窦延在一旁笑了笑。
“到了一个地方,才能真正体会到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所以人只有在行万里路的途中才能体悟到万卷书的内容。”
“你怎么这么哲学,”陶屿扭头看人,“比我会说。”
“诶不,还是比不过大作家。人生24年的感慨罢了。”
一会儿大作家一会儿小作家的……
“诶,两位帅哥要来点儿不?”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女生挥挥手中的泡椒鸡爪,见缝插针开了口,“看你们站那儿聊半天了。”
旁边的同伴传来几声笑,却还是还是没停下啃鸡爪的动作,“这会儿该吃午饭啦,来吃点儿吧,不要钱!”
“不用了,谢谢你们,”陶屿摆了摆手,被四川人的热情好客勾起了明媚的笑,“而且我吃不了辣的。”
“行,不过我能给你们照张照片吗?”方才的女孩子放下鸡爪,拿出手机,指了指,“我是网新专业的,这是暑假作业。”
“可以的。”窦延看着陶屿答应,也点了点头。
风一动,吹起陶屿额前碎发,意外地凉快了点,于是脸上就不自觉的有了笑。最后的成果相当不错,镜头里两个男生在逐渐升温的山林里看着格外清爽。
“果然人帅就是不一样,”那女孩儿啧啧夸奖道,“你瞅瞅,直接能当杂志封面的程度。”
“过奖了过奖了,”窦延从小道上下来,仔细端详了女孩转过来的手机上的照片,“不过我们也可以要张照片不?”
“哇哦,帅哥你这么高你居然是四川人,”那女孩儿拔高了声音,两眼放光,“马上,我给你空投过去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刻板印象了!”
笑声飞越溪流,回荡山谷。山林十八景,山路十八弯,行至山林深处,转一个弯,又是不一样的景,不一样的路。
爬山行动接着开始。
不过换了张游戏地图——小路延伸到了干涸的小溪之上。
干涸的溪底布满奇形怪状,色彩不一的石头,这段木桥不比前路,没有栏杆,悬空的,被间隔几米的石墩架在空中。
石墩上还有前人来过的痕迹,起码在这个汛期到来之前,它们不会被冲散——大小不一的石块被人从河道里捡来,自下而上,一块块搭建起来,颇为壮观,分不出个高低。
但陶屿没空欣赏前人的杰作。
他总觉得两根木板中间的缝隙会咬住他的脚,连带着走路姿势都不自然起来。
这里一拐,那里一步,窦延走哪儿陶屿跟着走哪,倒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
木桥估计有百米长,心惊胆战熬了这么些时间,到达终点后陶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里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嗷——嗷——”
“嗷呜——”
“嗷呜——嗷呜——嗷呜——
不过三只“人猿”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遭人都笑了,纷纷驻足,细细听山谷里的引吭高歌。
“我记得这里是青城山吧,不是三峡啊。”窦延架着手机,颇带调侃的说了一句。
“估计也是看这令人绝望的上坡路忍不住吼了两声吧。”陶屿看向前路,憋着笑说。
“令人绝望?”窦延侧头看了过来,顺势关了录像,伸出手,“累了?要不要拉你?”
“不用,”陶屿赶紧摆了摆手,“没那么脆弱。”
“行,不急着下山吃饭我们就慢点走或者休息一会儿。”
“……那还是快点吧。”
眼前密林换了一层又一层,小溪又看不见踪影了。但转过几个弯,溪水又淌在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