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惜尧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想着既然洗清了嫌疑,通过今日升堂他的诉求都被满足来看,这位县太爷是位好官。如是好官他便没事,他能好好睡一觉了。
转天醒来,他没有被提审,听衙差说此案还在调查中,也在全县搜捕可疑人。贺惜尧想着再升堂应该需要几日,他和小乞丐都要被关在大牢里等待结果。
经过三四日的相处,小乞丐并没有与他多话,更多的是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待着。
他明明每天都在睡觉,正常吃饭,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瘦了。小乞丐的模样令他着实担心,却也无可奈何。
他不善言辞,更不会哄小孩子。他只得把他的饭食分享给他,轻声说着“会没事的,不必担心。”
可,小乞儿依旧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目光呆滞。
他始终不明白这小乞儿为什么会从杨家巷口跑出,难道他……见到了什么?
说来这小乞丐从未喊冤,却是越发安静了。他看着很是心疼,这样的年纪本该爹疼娘爱的,却沦落到做乞丐,小小年纪关在狱中,受刑折磨……人生哪有苦乐参半,于大多数人来说痛苦才是主旋律,得到一丝丝甜都会如同阴云透光,感恩戴德!
待到下午,前往清水镇调查的刘大和刘二回来了,风尘仆仆,直接向乔大人复命。
“大人,我等已调查清楚。缸子的确是清水镇醉香楼的药膳厨子,主厨白师傅的关门弟子。因醉香楼老板将药膳活计停了,他才离开想要出来闯荡。此前也并没有什么前科,只是此人少言寡语,谁也不知道他进醉香楼前的来历,只知道他的厨艺是进了醉香楼学的,且成就很快,半年已学有所成,成为了关门弟子,还是打猎的好手,识得一点草药。但都是为了营生,卖钱活命用的。”
“他在醉香楼做了多久?”乔大人好奇的问。
“一年。”刘大肯定的回答。
一年!乔大人震惊不已。这哪里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虽不懂厨艺,但下馆子是常事,他对大酒楼里的掌勺人还是了解的,他们不熬上几十年是很难出人头地的。且不说菜系繁多,光是切菜雕花、掌勺控制火候,那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醉香楼的白师傅他是知道的,当年在京城也是名动一时,没想到如今这人屈居在如此偏远的小酒楼里。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辛苦了,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乔大人已了解了贺惜尧的基本情况,此人甚为神秘,但人品还算正派,否则白师傅不会收为关门弟子。况且在公堂上此人镇定自若,条理清晰的推理案情,抓疑点,追根究底。
都说做官需明察秋毫,抽丝剥茧,看来他这个猎人厨子也做得。哈哈哈,果然人才辈出,后浪推着前浪走,他这前浪有压力呀!
“大人,抓到了几个外来的可疑人。可要带过来受审?”
一衙差兴冲冲前来禀告,看来多日的追查,终于有所收获,大为高兴。
“嗯,带到公堂,通知沈师爷。另,将缸子也带过去。”
乔大人做了安排,去换官服准备升堂审案。
依旧是明镜高悬的公堂之上,他被带上公堂时县老爷已经坐在牌匾之下等候了。
堂下除了他,还有三个生面孔,却都是男子。一个衣着朴素有补丁,个子不高,瘦瘦的,看人怯生生眼神飘忽不定,怎么看都有点……贼眉鼠眼。一个衣着华丽,上好的蜀锦缎子长袍,厚底长靴,中年面相,看似像商人,有些阅历,坦然淡定,身在公堂如在自家客厅,毫无惧色。另一个衣着虽不华丽,却也不朴素,一脸讪笑,胖嘟嘟的脸都快将五官挤出去了,肉肉的大手不停的搓啊搓,好像下一秒就会来一句“大人说的对呀!”
“堂下三人,报上姓名、来历,到本县所为何事?”
县老爷开始发问。
第一个男子开始答复:“小人石头,临县的,在家耕地为生,得知家姐已临盆,特前来探望。”
县老爷看了一眼旁边的衙差,那衙差站近一步,对着第一个男子说:“你是临县的不假,但你并无姐姐,何来临盆之说,分明是在说谎!”
那男子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忙解释:“却是家姐,只是家姐从出生便寄养在舅舅家,所以极少有人知晓此事。望大人明察!”
“探望姐姐,却是空手而来,如今来了本县两日,迟迟未见你去姐姐家,你是找不到姐姐家门吗?”
衙差接着质问。
“说来惭愧,本来带了十颗鸡蛋,赶路饿了,偷吃了两颗,剩下八颗……剩下……”男子吞吞吐吐,似有隐瞒。
“剩下的如何,如实招来!”
县老爷怒目而视,言辞犀利,男子吓得抖了一抖。
那男子突然眼含热泪,自责不已的说:“剩下的换了钱,在赌场输了。八颗蛋押了十文钱,却欠下十两的债,我……我……”男子抖得厉害,抽泣着,继续说:“我不该来呀,看了这花花世界,却落得一身罪孽,我如今,回不去了,姐姐也无颜再见了……”
十两银子,他们家一年也见不得这么多银两!穷苦人家,耕地为生,一年到头温饱都难,钱更是没有。那十颗鸡蛋还是娘亲攒了好几个月才赶着姐姐生产了送来的。
这下好了,他一身债难偿,怎敢回家将噩耗带回去?这钱哪怕回家也是没有的,他这条命算是交代在这里了,如果不是衙差拿了他,恐怕现下他已是一具尸体,不知被埋在哪儿。
“你姐姐家地址何处?”
乔大人问道。
“南巷街第二家,姐姐名为崔艳萍,夫家姓吴。”
“刘大,你去问问,是否属实,可否识得石头此人。”
刘大领命出去了,石头瘫坐在堂下,脸上脖子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