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乐猛然回头。
月华凝结,石榴花在月下有如红蝶翻飞。
殷榯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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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马车里,小娘子温柔小心地将殷榯的衣袖往上拉。
烛液溅出时,殷榯使出劲道将大部分蜡油甩开,可仍有一部分渗进去他的衣袖,烫伤手臂。
他手臂红肿一片。
朱煦倒抽口气,眼睛瞬时红了。
"哥哥,你痛吗?"
殷榯摇头。
于身经百战的他而言,这点伤着实算不得什么,他一声不吭,连眼眸都不曾闪一下,垂着目光看朱煦忙碌。
从小到大,殷榯无论遭受什么苦难,总是不欲人知。
若是厅堂内那些细皮嫩肉的文人遭此罪,早就哭爹喊娘哀号不止了。
这世上,善于哭喊出声的人,往往能得到所有关注与呵护,反倒是像殷榯这样克制隐忍,却没人注意到他。
朱煦很心疼。
天光琉璃,漫长驿道被月华照的一片沉静。
小娘子修长的颈子在月色下格外雪白无暇,车壁映照出她窈窕的身影,按在肌肤上的柔软指尖让他有些恍惚。
殷榯看着朱煦的影子出神。
这些年朱煦成为染坊东家,手指因为长年拨算盘而有些粗糙,也因为泡在染料里而有些细微的伤口。
她很担心殷榯受了伤的肌肤会被她的手指头弄痛。
果然,擦药时殷榯轻颤了下。
朱煦低声道歉:"哥哥,你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殷榯微微一笑,"我没事。"
他颤抖,不是因为被她弄痛。
朱煦笑了出来,"哥哥老爱说没事,要是我真信了你,你可不委屈?"
殷榯眼眸略有笑意。
小娘子很细心,就着斜照入车窗的朦胧月色,将每一寸红肿肌肤都抹过清凉的药膏。
殷榯手上的灼热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子温暖柔软的抚触。
他希望她停下来,又希望她永远不要停。
马车逼仄。
他一低头,就能见到她的莹白软滑。药香使人松弛下来,小娘子身上馥郁的茉莉花香亦让人心旌摇曳。
殷榯强迫自己阖上眼。
可他却在脑海里看见更多。
他看见朱煦姿媚无限站在一座百花齐放的庭院,小雨初歇,她踩过湿润的花瓣,纱裙拂过翠绿的花枝,烛火摇映。
然后,她走到他身边,娇笑睨他一眼,头颅软软地搭在他肩上,撒娇喊了声哥哥。
汹涌热烈的热意如海浪撞击心脏。
他那些阴暗的念头再不受控制。
他想要更多。
他想执起她的手,俯首亲吻过每一根手指头,他想要她的唇印在他的背,他想转过身,卸下她发上的钗环,卸下琉璃耳璫,想看她青丝散落在光滑的肩膀上……
他想从她轻盈如雾的发丝落吻,细细吮过她小巧的耳垂,吻过她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的颈子,再沿着光滑细致的锁骨吻下去。
"哥哥,你很疼对不对?"
身后冷不防传来朱煦的声音,殷榯猛地睁开眼。
"我没事。"
"那哥哥,我的手……"
朱煦怯怯地提醒他。
殷榯往下一瞧,愣了愣,他的手掌紧紧攥住她的,力道很大,将她的皮肤都握红了。
他终究控制不住意念,一不小心便将欲望化为真实。
他松开手,眼神愧疚。
煦煦心疼替他擦药,以为他是因为痛才紧握她的手,而他脑子里却都是些晦暗的心思,他真是对不起她的善意。
擦完药,朱煦帮殷榯将衣袖拉下,整理好他的衣襟,再将药盒旋紧。
"金府的药真有效,一下就退红。"
这么说的时候,好似有一抹莹光掠过她的杏眸,鲜俏而抚媚,殷榯别过眼,望向外头黑漆漆的密林。
朱煦也看向外头。
天际的云朵被月光照的异常明亮,远方山丘青绵绵的,朱煦欣赏好一会,才好奇地问殷榯。
"哥哥,你方才与金楚说了什么,怎么她二话不说就将头上的海珠摘下来,金乐还脸色青红皂白,一副吓的魂都飞了的样子?"
殷榯转过头来,神色平静。
"我问她,海珠是哪里来的。"
只一句问话,就能让金砺的长子金乐吓的肝胆俱裂。这其中,究竟牵扯了什么?
朱煦不想直接与殷榯要答案,冥思苦想了好一会。
半晌,她试探性地问。
"这么大的海珠应当是南珠,产自海越一带的海域,寻常海珠姑且得靠走私才能取得,这么大的海珠只怕是靠盘根错节的关系才拿的到。"
殷榯点头。
小娘子一下子想通了关窍,眼眸闪过小簇明亮,声音越来越肯定。
"海越由天师道把持,天师道人神共愤,人人皆想诛之,哥哥问金楚这个问题,是想点明你已经知道天师道与金家勾结……严重的话,可以叛国之罪论处,阖府流放。"
难怪金乐要赶紧将金楚给拖进去,不让她继续丢人现眼,泄露金家与天师道的勾结。
想通这些,朱煦益发觉得金府真是个虎狼窝,她先前竟然还以为可以靠金园会拓展染坊的生意。
朱煦暗自叹口气。
与其闹的难看,不如谁都不靠,稳扎稳打潜心经营染坊,总会能出头的时候。
为了过好日子她努力打拼,可她不愿到头来反将人生搅得一团乱。
朱煦累了,靠在殷榯的肩膀。
"哥哥,是我天真,连累你受伤。"
那嗓音里没自责,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殷榯沉默听着。
头顶的发钗刺的朱煦有些疼,她抬手将发拆卸下,在殷榯面前,她不用强撑体面,披头散发无所谓。
青丝如瀑开展,在月色照映下倾泻银光,发香爬上殷榯的手臂,幽幽然钻进鼻腔。
从斜上方俯视,小娘子的衣襟半敞着,胸前隆起,影影绰绰,轻纱掩不住雪嫩的肌肤,像剥了壳的荔枝,腴润的能掐出清甜的汁液。
殷榯想起片刻前他脑中的沉溺。
心里莫名一跳。
半晌,他帮她拢好衣襟,对着快睡着的小娘子道,
"煦煦……咱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