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蝉捏着叉子的手顿了顿,瞥见丁远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耳尖还带着红。
她没再说话,夹起那块焦蛋咬了口,咸得皱眉,却没像刚才那样再抱怨。
*
婚后第三天,丁远泽要回研究所,临走前问夏听蝉有什么要求。
夏听蝉咬了咬嘴唇,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哪怕是我嫁给了你,但我不会抛弃我的奶奶,我去哪里,她也要跟着去。”
丁远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办手续。等我安排好会派人来接你们。”
夏听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眼眶又热了。
她知道,城市规矩多,带着个农村老太太过去,肯定会被人说闲话。
可她不能把奶奶一个人留在村里,奶奶的哮喘一犯就喘不上气,没人照顾怎么行?
半个月后,丁远泽派来的车停在了村口。
夏听蝉扶着奶奶上了车,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她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她听说大院里住的都是军官家属,个个都是城里来的,穿得光鲜亮丽,而她,只是个农村来的姑娘,还带着个老太太,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看不起。
车开进大院时,正是下午,不少家属在楼下聊天。看到夏听蝉扶着奶奶下来,人群瞬间安静了,几道异样的目光扫过来,像探照灯似的。
“这就是丁同志新娶的媳妇?怎么还带着个老太太?”
“是啊,哪有娶媳妇送奶奶的?真是闻所未闻。”
“我看就是农村来的,没规矩,以为丁同志好欺负呢。”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夏听蝉耳朵里,她攥紧了奶奶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那些人:“我带奶奶来怎么了?丁远泽答应的,你们有意见找他去,别在这儿嚼舌根!”
为首的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农村来的姑娘敢这么跟她说话。
那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是营长的家属,平时在大院里最是傲气。
她上下打量了夏听蝉一番,撇了撇嘴:“哟,还挺厉害?我看你就是仗着丁同志心善,不然就你这样的,哪能进得了这个大院?”
“我什么样了?我靠我自己,又没偷没抢,怎么就不能进大院了?”夏听蝉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丁远泽愿意娶我,愿意让我带奶奶来,轮得到你们管?”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夏奶奶拉了拉夏听蝉的衣角,小声说:“听蝉,别吵了,咱们回屋吧。”
夏听蝉咬了咬嘴唇,瞪了那女人一眼,扶着奶奶往楼上走。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大院里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回到家,丁远泽还没回来。
屋子是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不多,却很整齐。
夏奶奶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听蝉,要不我还是回村里吧,我在这儿,净给你添麻烦。”
“奶奶,您说什么呢?”夏听蝉蹲在奶奶面前,握着她的手,“咱们好不容易才出来,您就在这儿好好治病,别的事儿您别管,有我呢。”
正说着,门开了,丁远泽走了进来。
他看到夏听蝉红着眼眶,又看了看奶奶,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他走过来,摸了摸夏听蝉的头:“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大院里就是这样,嘴碎的人多。”
夏听蝉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丁远泽看着她的背影,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奶奶用眼神制止了。
晚上吃饭时,夏听蝉把一碗米饭放在丁远泽面前,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明天我要去给奶奶买药,你给我点钱。”
丁远泽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给她:“够吗?不够再跟我说。”
夏听蝉接过钱,塞进兜里,没说话。
丁远泽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从结婚以来,夏听蝉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甚至带着点疏离,只有在提要求的时候,才会主动跟他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夏听蝉越来越“理所当然”地对丁远泽提要求。
“丁远泽,今天我要洗床单,你帮我把水拎到阳台上去。”
“丁远泽,奶奶想吃苹果,你去买点回来。”
“丁远泽,这个月的生活费不够了,你再给我点。”
每次丁远泽都笑着答应,可夏听蝉却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像个蛮不讲理的泼妇,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总觉得,丁远泽对她好,是因为她哥,要是没有她哥,丁远泽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她怕自己一旦温柔下来,丁远泽就会发现她的不好,就会后悔娶她。
有一次,丁远泽加班到很晚才回来,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夏听蝉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一阵难受。她走过去,想给他盖件衣服,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她想起白天大院里那些人的话:“她就是仗着她哥的救命之恩,才敢对丁同志颐指气使。”
是啊,她就是仗着这个。
如果没有这个,她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丁远泽身边?
夏听蝉转身走进厨房,给丁远泽煮了碗面条。
面条煮好后,她把碗放在丁远泽面前,推了推他:“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丁远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面条,笑了笑:“还是你心疼我。”
夏听蝉别过脸,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