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依旧每周都会来,有时频繁些,有时间隔长些,像候鸟遵循着某种无形的季节律动。
这个下午,他来时,手里拎着的不是往常的零食或外卖,而是一套素雅的茶具和一小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叶。
“朋友送的,说是顶尖的明前龙井,我自己喝浪费了,拿来给你品品。”他笑着,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走到厨房烧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里是他另一个客厅。
叶疏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水沸,温杯,置茶,高冲低泡……陈煦的动作算不上多么专业优雅,甚至有点笨拙,但做得极其认真。清雅的茶香很快取代了公寓里惯有的冷清气息,袅袅白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陈煦将一盏澄碧清亮的茶汤推到叶疏面前,眼神里带着点罕见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叶疏端起茶盏,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小口啜饮。茶汤入口,鲜爽甘醇,确实是上品。
“很好。”他给出了难得的、明确的褒奖。
陈煦立刻像得了大奖的孩子,笑容绽开,松了口气般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是吧?我就说好东西得给你才不算糟蹋。”
两人对坐,无声地喝着茶。阳光西斜,将影子拉长。一种舒适的、无需言语填满的沉默弥漫开来。这沉默与叶疏独处时的绝对寂静不同,它是有温度的,流动的,蕴含着某种共享的安宁。
喝过三巡,陈煦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悠远:
“叶疏,你说……如果有一天,我像候鸟一样,飞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才回来一次……你这儿,会不会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他的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没有前因后果,像一片偶然飘落的叶子。
叶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极短暂的瞬间,几乎无法捕捉。他抬眼看着陈煦,对方并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回答“会”或“不会”,也没有问“为什么”或“去哪里”。他只是沉默着,看着杯中舒展开的、缓缓沉降的茶叶。
寂静在空气中延展,却并不令人窒息。
许久,叶疏将杯中微凉的茶饮尽,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叩”。
“茶,”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却像这茶香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喝一泡,便有一泡的滋味。”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陈煦身上,仿佛看穿了那轻松语气下隐藏的、未曾言明的抉择或迷茫。
“未来的事,留给未来的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