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进省重点高中的图书馆二楼。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的干燥气味和细微的尘埃。这里是优等生和寻求清净者的领地,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叶疏坐在最靠里、最不易被注意的窗边角落。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面前摊开一本极厚的、似乎与高中课程无关的哲学原著。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又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更遥远的虚空。周围的一切——偶尔经过的同学、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都像是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他是图书馆的常客,但几乎没人敢轻易靠近这片仿佛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安静领域。
突然,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像一颗投进静水的石子。
是陈煦。他同样穿着校服,但领口随意敞着,袖子捋到手肘,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怀里抱着个篮球,球衣还湿漉漉地贴着胸膛。他显然刚从球场下来,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热气和运动后的亢奋。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眼神急切,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或者只是单纯地静不下来。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掠过一个个埋头学习的同学,最终,落在了那个最安静的角落。
叶疏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对比,让陈煦这种躁动的能量显得格外突兀。
陈煦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没注意到(或者根本不在乎)那片区域的“低气压”,径直就走了过去。篮球在他手指上不安分地转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同学!同学!”他压低了声音,但语调里的急切丝毫未减,甚至带着点自来熟。
叶疏的阅读节奏被打断了。他极慢地抬起眼,目光从书页移到这个不速之客身上。那眼神平静,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好奇,只是一种纯粹的、淡漠的观察,像在看一个突然出现在显微镜下的陌生细胞。
陈煦被这眼神看得顿了一下,但立刻又扬起一个大大咧咧、充满阳光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啊,打扰一下!请问你看到一本……呃……蓝色封面的,这么厚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数学练习册没?我好像落在这儿了!”
他的气息因为刚才的跑动还有些不稳,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叶疏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目光,视线在自己桌面和旁边的空座位上极快地扫过。然后,他伸出食指,极其轻微地、指向斜对面另一张桌子底下——那里,一本深蓝色的练习册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封面还有一个模糊的鞋印。
“哇!找到了!太谢谢你了!”陈煦如释重负,几步跨过去捡起练习册,用力拍打着上面的灰,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转回来,笑容更加灿烂,“谢啦兄弟!差点忘了,明天周老头要检查的!你可帮大忙了!”
叶疏只是极轻微地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已经重新落回自己的书页上,送客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煦却似乎没打算立刻离开。他抱着篮球和练习册,好奇地瞥了一眼叶疏正在看的书——那密密麻麻的、充满晦涩术语的文字让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