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的是什么啊？这么厚？”他忍不住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嘲讽，“比周老头的数学题还难看懂吧？”

叶疏的指尖在书页上停顿了一下。他再次抬起眼，看着这个仿佛有无限精力、笑容过于明亮的同龄人。阳光正好落在陈煦汗湿的发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晃得人有些眼晕。

“消遣。”叶疏给出了一个两个字答案，声音清淡得像杯白水，没有任何解释的欲望。

“哦……”陈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同学真是怪特别的，又冷又静，像一口古井。但他天生有种化解尴尬的能力，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笑嘻嘻地说：“那你看吧，不打扰你了！再次感谢！回头请你喝汽水！”

说完，他也不等叶疏回应，便抱着他的篮球和失而复得的练习册，又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图书馆另一头。

这片角落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空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种绝对的、凝固般的宁静被打破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少年带来的、属于阳光和球场的躁动气息，以及那过于灿烂的笑容留下的视觉残影。

叶疏的目光落在刚才被陈煦踩过、又拍打练习册时扬起过细微灰尘的地面。他看了几秒，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素白的纸巾，极其仔细地、将桌面上那几粒几乎看不见的、被外来气流扰动过的尘埃，轻轻抹去。

动作缓慢，精准，带着一种修复秩序般的专注。

然后，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书页。

只是，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运球声和欢呼声，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

那个叫陈煦的、像小太阳一样突然撞进来的同学，像一颗无意间落入深潭的光点，虽然迅速消失，却在那片过于沉寂的水面下，留下了一道极细微、却无法完全忽略的涟漪。

寂静依旧是他的领地。

但第一次，有人以如此意外又鲜明的方式，在这片领地的边缘，留下了一个笨拙而温暖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