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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替嫁大镖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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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战后的傅家镖行,像一艘失了舵的船,在商海里沉沉浮浮,勉强维持着不沉的姿态。

傅建珩的心气彻底散了。那口支撑着他二十多年的傲气,在接连的挫败中一点点漏光了。他开始酗酒,常常在书房独饮至深夜,醉了就念叨着三个女人的名字。

有时候骂姜凤台:“那个疯女人……拿剪刀闯我的门……她凭什么……”

有时候笑谢宜:“谢宜啊谢宜,你倒是清高……一张欠条就想两清……你清高什么……”

更多的时候,是喃喃念着“兰时”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和迷茫:“她怎么会……她怎么敢……她怎么能……”

下人们起初还劝,后来见他越醉越凶,劝也不听,便都躲得远远的。镖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老客户流失,新客户不来,账上的赤字越来越刺眼。

直到傅家老太爷从千里之外的老家赶来。

老爷子已经七十有三,头发全白,背也驼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在傅家祖宅听说孙子的荒唐事,气得摔了最爱的紫砂壶,当即收拾行装,日夜兼程赶了过来。

见到傅建珩时,傅建珩正醉倒在书房地上,身边散落着空酒坛。老爷子二话不说,一拐杖抽在他背上。

“没出息的东西!为了个女人,把祖业折腾成这样!”

那一杖用了全力,傅建珩痛得酒醒了一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祖父铁青的脸,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老爷子在傅家住了下来。他虽年迈,但经商几十年的经验还在。他亲自查账,整顿人事,低声下气地去拜访老客户,一点点把傅家镖行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三个月后,镖行勉强稳住了局面。老爷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傅建珩续弦。

“你需要个踏实的人管着你。”老爷子说,“那些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商户之女,都不适合你。你要的,是个能撑得起家业的女人。”

他做主定下了老家一个远亲的女儿,叫秦枝。秦家是庄户人家,秦枝从小跟着爹娘下地干活,手脚粗壮,性格朴实,识得几个字,会算账,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姑娘。

婚事办得很简单。秦枝穿着一身红嫁衣,盖头下是一□□康的圆脸,眼神干净,笑容腼腆。拜堂时,傅建珩看着身边这个陌生的女子,忽然想起三年前,姜兰时穿着大红嫁衣的模样。

那时的她,盖头下是怎样一张脸?是紧张,是害怕,还是和他一样,对这场婚姻毫无期待?

洞房花烛夜,傅建珩喝得半醉。他掀开秦枝的盖头,看着那张朴实无华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秦枝很老实,很勤快。她天不亮就起床,打扫庭院,安排三餐,学着打理家务。她手脚麻利,做事认真,不懂就问,从不多话。下人们起初看不起这个乡下姑娘,但见她待人诚恳,处事公正,渐渐也服了她。

傅家镖行在老爷子的操持和秦枝的打理下,总算活了下来。虽不复从前风光,但至少不亏钱了。

可傅建珩不甘心。

他见识过姜兰时的温柔小意——虽然现在知道那不过是她的伪装,但那些细致体贴的照顾,那些恰到好处的关怀,曾实实在在地温暖过他三年。他也见识过谢宜的文雅高傲,那种书卷气,那种矜持的脆弱,曾让他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而秦枝……秦枝很好,但她的好是实在的,是粗糙的,是柴米油盐的。她不会在他疲惫时弹琴解闷,不会在他出门时细心整理行装,不会在他晚归时温着一盏灯等他。

她只会说:“吃饭了。”“衣服破了,我给你补补。”“镖行的账我核对过了,这里有点问题。”

傅建珩觉得闷,觉得无趣。他开始往外跑,去酒楼,去茶馆,去一切能让他暂时忘记现实的地方。

有一次,他喝醉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姜家老宅门口。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威严地蹲坐着,仿佛在嘲笑他的落魄。

他跪下来,对着大门喊:“兰时!姜兰时!你出来见我!”

门房出来赶人,他硬是不走:“你去告诉她,傅建珩来了!我要见她!我有话跟她说!”

吵闹声惊动了里面。王氏正在前厅和几个掌柜议事,听说傅建珩在门外闹事,脸色一沉。

“母亲,我去看看。”姜兰时站起身。她今日穿了身杏色的袄裙,头发简简单单绾了个髻,插着一支玉簪。半年多的历练,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和从容。

王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去吧。该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姜兰时走到门口,隔着门槛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傅建珩。他瘦了许多,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完全没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镖头模样。

“傅镖头,”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找我何事?”

傅建珩抬起头,看见门内的女子。她站在台阶上,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份从容的气度,是他从未见过的。

“兰时……”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冻麻了,一个踉跄又跪了下去,“兰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休了秦枝,我娶你,明媒正娶,给你正妻的名分……”

姜兰时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他喘着气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傅镖头,你喝醉了。”

“我没醉!”傅建珩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兰时,这半年我想明白了,我……我不能没有你……镖行我可以给你一半,不,全给你!只要你回来……”

姜兰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傅建珩头上。

“傅镖头,”她说,“凤鸣镖行现在每个月的净利润,是一千八百两。照这个势头,明年就能超过傅家镖行最鼎盛时的收益。你觉得,我会稀罕你那已经没落的一半镖行吗?”

傅建珩愣住了。

“至于正妻的名分……”姜兰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我姜兰时现在要名分,自己挣不来吗?何必仰仗你施舍?”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傅建珩嘶声道,“那你到底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兰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要的,你给不了。傅建珩,我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被看待。而这些,你永远不会懂。”

她走进门内,对门房说:“关门。以后这人再来,不必通报,直接赶走。”

大门缓缓合上,将傅建珩隔绝在外。他跪在雪地里,看着那两扇朱红的大门,忽然觉得浑身冰凉。

王氏在前厅等着,见姜兰时回来,淡淡问:“解决了?”

“解决了。”姜兰时坐下,继续看手中的账本,“以后他应该不会来了。”

王氏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庶女,比她想象中更有决断。如今的姜兰时,是姜家镖行的顶梁柱,是江南女商人圈子里有名的人物,是姜家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再让她回到傅家那个火坑?

傅建珩被傅老爷子提着耳朵打回了家。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丢人现眼!丢人现眼!我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从那以后,傅建珩彻底放纵了。他不再管镖行的事,整日流连花丛,今天在这个花楼喝醉,明天在那个酒馆闹事。秦枝劝过几次,他不听,反而嫌她啰嗦。

“你一个乡下女人,懂什么?”他醉醺醺地说,“你知道姜兰时有多温柔吗?你知道谢宜弹琴有多好听吗?你除了会做饭补衣服,还会什么?”

秦枝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他吐了一地的污秽。她的眼神越来越平静,也越来越冷。

秦枝的好是客观的。她勤快,能干,把傅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待下人和气,处事公平,连最难缠的老仆都服她。她甚至开始学着看账本,慢慢接手镖行的一些杂务。

傅建珩欣赏不到,自然有别人能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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