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建珩看着她苍白的脸,再看向姜兰时时,眼神更加凌厉:“谢宜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姜兰时忽然不想辩解了。
她想起嫡母的信,想起那笔即将到手的钱财和老宅,想起三个月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开始全新的生活。何必在这个时候,与傅建珩撕破脸皮?姜家和傅家的合作还需要维系,她的自由还需要这笔钱来换取。
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是我疏忽了。谢姑娘初来乍到,我本该更仔细些。若是厨房的下人弄错了什么,也是我管束不严之过。”
傅建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怒意取代。“你承认了?”
“是我之过。”姜兰时重复。
傅建珩沉默片刻,忽然说:“既然如此,你去外面跪着,为谢宜祈福。她什么时候醒来,你什么时候起来。”
小翠“扑通”一声跪下来:“镖头,不可啊!外面下着雪,少夫人身子弱,跪一晚上会出事的!”
“出去。”傅建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姜兰时转身向外走,脚步很稳。推开房门,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走到院中,撩起裙摆,缓缓跪下。
雪落在她的发上、肩上,很快就化成了冰冷的水渍。膝盖触地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直钻骨髓。她挺直脊背,望着客房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心中一片空茫。
这就是她三年的婚姻。这就是她用青春和自由换来的安稳。
而此刻,她不知道的是,百里之外的姜府,真正的姜凤台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姜凤台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浑身骨头像是被碾过般的疼痛。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她的闺房,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熏香味道。但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记忆。
那是一本书,书名叫做《替嫁大镖师:剜心之悔》。书中的女主叫姜兰时,是她那个不起眼的庶妹。而她自己,姜凤台,只是一个出场不多的炮灰嫡姐,是女主悲惨身世中的一个背景板,是给女主增加虐点的工具人。
在书里,她骄纵任性,瞧不起庶妹,因为自己生病,就让庶妹替自己出嫁。三年后病好了,却因为庶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双腿尽废,永远无法换回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庶妹继续承受折磨。最后庶妹被磋磨致死,傅建珩悔不当初,怨恨要姜兰时替嫁的姜凤台,更怨恨突然出现的白月光谢宜,设计让两个女人一同为姜兰时陪了葬,而他自己在痛苦和愧疚中孤独终老。
“简直是胡扯!”姜凤台猛地拍了下床沿,随即因用力过猛而咳嗽起来。
姜凤台忍着身体的酸痛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外面竟是漫天大雪。
雪……她心中猛地一紧。书里写到,姜兰时就是在这样一个雪夜,被傅建珩罚跪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从此双腿落下病根,再也不能正常行走。也正是因为这次受伤,原本计划好的替换无法进行,姜兰时只能继续留在傅家,承受后续更多的折磨。
“就是今晚!”姜凤台握紧了窗棂。
她快速转身,翻箱倒柜地找出最厚的斗篷,又从梳妆匣底层摸出一块令牌——那是姜家商行的通行令,凭此可在任何姜家商铺支取银两、调动人手。
“来人!”她扬声唤道。
丫鬟闻声进来,见到她站在房中,惊喜道:“大小姐,您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不必。”姜凤台打断她,“备马,我要出门。”
“可是大小姐,您的身体还没好,外面又下着大雪……”
“我说备马!”姜凤台的声音陡然凌厉,那是属于姜家嫡长女的威严,“再啰嗦,你就去浣衣房待着。”
丫鬟吓得噤声,匆匆退下。
姜凤台快速梳洗,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装。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眉眼间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飞速盘算。
按照书里的剧情,现在谢宜已经进府,姜兰时正备受磋磨。今晚的雪夜罚跪是关键转折点,她必须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把兰时救回来。
姜凤台披上斗篷,系带子的手指灵活而坚定。“
“大小姐,马备好了。”丫鬟在门外禀报。
姜凤台推开房门,风雪迎面扑来。她拉紧斗篷,大步向府外走去。夜色深沉,雪越下越大,但她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要去傅家镖行,要去那个困了她庶妹三年的地方,去把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妹妹带回来。
至于傅建珩……姜凤台冷哼一声。她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马蹄踏碎积雪,在寂静的冬夜里留下一串急促的声响。姜凤台伏在马背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即将面对的局面。她不知道兰时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傻丫头是不是还在雪地里跪着,不知道她的腿……
不,不会的。她姜凤台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让书中的悲剧重演。
庶妹也是妹妹。她姜凤台的妹妹,凭什么要在别人家里受这种委屈?
风雪夜,两处庭院,两个姜家女子,一个在雪中跪着,一个在雪中奔驰。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夜,开始悄然转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而在傅家庭院里,姜兰时已经跪了半个时辰。雪越下越大,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客房里的灯光依然温暖,偶尔能听见傅建珩低声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在对昏睡的谢宜细语。
姜兰时闭上眼,想起生母临终前的话:“兰时,女子在这世上,要么依附,要么自立。但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记得给自己留一份尊严。”
尊严……她苦笑。这三年,她还有尊严吗?扮演着另一个人,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连喜怒哀乐都要计算着表现。如今更是在大雪中罚跪,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但她还是得跪下去。为了三个月后的自由,为了那笔能让她自立门户的钱财,她必须忍。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她的肩头,也覆盖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从今往后,她与傅建珩之间,大概只剩下面子上的夫妻名分了。
而此刻,姜凤台已经出了城门,正向着傅家镖行所在的方向疾驰。
夜色如墨,风雪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