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别让爹和弟弟看见。”大花低声说。
她还在害怕许胜会突然醒过来。
二花连忙咬了一口煎蛋,剩下的全都推给姐姐。她知道姐姐一向对自己好,自己也要对姐姐好。
许三花漂浮在厨房的阴影处,注视着这一切。
它突然想到:这个家总是哭穷,说养不起太多孩子,所以才要溺死女婴。可是看看许耀祖那圆滚滚的肚子和肥嘟嘟的脸庞,哪里像是挨过饿的样子?
“都说要饿死了,那这个小胖家伙会饿死吗?”许三花在黑暗中思忖着,“最起码得饿上一个礼拜吧?不,那么多肉能消耗,得两个礼拜才行。”
当晚,许三花再次进入两个姐姐的梦境。这次,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影,而是一个隐约可见人形的小女孩,披头散发,努力辨别,可以看出它有着与二花相似的眉眼。
大花在梦中直视着它,突然明白了什么,颤抖着问:“你是……三妹?”
许三花没有回答,但形象变得更加清晰了。
二花也在梦中与“黑影”对视。出乎意料的是,两姐妹都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原来我们有个妹妹。”二花在梦中喃喃自语。
它不是黑影,它是她,是她们的姐妹。
“鬼怪都神通广大,”大花想着,“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梦境之外,许三花漂浮在熟睡的姐姐们上方,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女婴怨气的汇聚。
她的力量正在增长,一夜比一夜强大。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大花和二花几乎同时醒来,她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就明白对方做了同样的梦。
“昨晚……”二花刚开口,就被大花用手势制止。
大花指了指床上仍然瘫痪的父亲,低声说:“先去准备早饭。”
在厨房里,两姐妹默契地配合着生火做饭。当大花再次为弟弟煎蛋时,她毫不犹豫地多煎了两个,分给二花和自己。
“要是爹问起来,就说是不小心多煎了。”大花平静地说,眼神中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许耀祖醒来后照例大呼小叫,但当他不满地看着姐姐们也在吃煎蛋时,大花只是淡淡地说:“爹病了,需要人照顾。你要是有什么意见,自己去照顾爹。”
男孩愣住了,他从未见过大姐如此强硬的态度。最终,他嘟囔着低下头,吃着自己的煎蛋,没再说什么。
许三花在阴影中注视着这一切,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随着姐妹们的反抗意识而增强。她开始明白,女婴们的怨气不仅来自死亡本身,更来自生而不被珍视、活而不被看见的痛苦。
那天下午,当村里赤脚医生来看许胜的情况时,摇头叹息道:“这病来得突然,怕是难好了。得好生照顾着,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大花和二花低着头,一副恭顺的样子。但许三花能看到,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不是希望父亲康复,而是希望现状能持续下去。
夜晚再次降临,许三花感受到更多怨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她不再只是一个孤魂野鬼,而是成为了无数被牺牲女婴的代言人。
她的形态越发清晰,现在已经能看出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模样,虽然仍然模糊不清,但已具备人形。
当全家入睡后,许三花同时进入了大花和二花的梦境。
“三妹?”大花在梦中轻声呼唤。
许三花点了点头,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向床上瘫痪的许胜,然后又指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她被埋葬的地方。
“你是说……爹这样是你做的?”二花怯生生地问。
许三花再次点头,然后指向正在熟睡的许耀祖。
两姐妹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变得苍白。
“不,不能……”大花下意识地说,但眼神中却有一丝犹豫。
许三花没有强求,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们。她知道,改变需要时间,但她有的是时间。毕竟,鬼魂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黎明前夕,当许三花感受到又一股强大的怨气融入自身时,她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她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要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改变,就会有更多女婴的怨气加入她的行列。
她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大。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时,许三花飘到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令她惊讶的是,镜中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黑影,而是一个隐约可见的小女孩轮廓。
很普通的小女孩儿,和小时候的大花二花一个样子,单眼皮,吊梢眼,薄唇大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