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名下的这处庄子确实是个好地方,可见当初陛下赏赐时是费了心思挑选的。
庄子依山傍水,背后的小山看得出打理过的痕迹,各类果树整齐划片,远处是高大的银杏、乌桕,秋色斑斓,近处则是一片繁茂的枣林。
此时正值深秋,枣树上挂满了红绿相间、圆润饱满的枣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在秋日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白芷引着苏令仪与王晦来到枣林,身后还跟着几个挎着篮子的庄户。
“郡主吩咐了,要挑最甜的枣子待会儿尝鲜,还要选些品相好的回去做枣泥糕。”白芷笑着解释。
苏令仪对自己的贴身女使沁瓷柔声道:“让她们自在玩去吧,你也无需时刻跟着。”
沁瓷应了声,让其他小丫头跟着庄户去嬉笑打枣,自己则在不远不近处跟着,既全了礼数,也不打扰主子。
深秋的果林自有一番热闹。
枝头饱满的果实引来鸟雀啄食,啁啾声不绝于耳;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窸窣嘎吱的脆响。
这山头不大,并无大型猛兽,只偶有几只松鼠抱着果子机警窜过。
苏令仪并不惧怕这些,反而觉得充满野趣生机的林子,比那些雕栏玉砌、一步一景的精致园林更显质朴可爱。
王晦自十四岁中秀才后,便常随书院师长外出游历,寄情山水,问道自然本就是求学途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对此更是习以为常。
与他而已,这山林野趣能涤荡心胸,启迪文思。
“娘子当心脚下。”王晦瞥见苏令仪心情颇佳,脚步轻快,出声提醒道。
林间小径并非全然平坦,偶有露出地面的树根或碎石,被落叶遮掩了不易发现。
苏令仪脚步微顿,侧首浅笑:“多谢郎君提醒。”随即放慢了步伐,更加静心地欣赏这满目秋光。
见她似乎全心沉浸于景致之中,并无主动交谈之意,王晦不由轻笑。
此刻的她,自然流露的忘怀外物、全心沉浸于当下喜悦的纯真神态,倒是比端庄守礼来的鲜活。
这是王晦生平第一次想要深入了解一个女子,想听她亲口诉说那些奇思妙想与心中抱负,想助她实现理想。
更想长久地守护她眼中因热爱与追求而闪耀的自信光彩。
他摇了摇头,驱散些微赧然,主动打破沉默:“不知……娘子可有小字?”
苏令仪心下微惊,面上却不显,只平静道:“并无。”
王晦闻言,笑容愈发清朗舒徐,宛如月华流照,松风拂涧,为他本就俊逸出尘的容貌镀上柔光。
“既如此,”他声音温和,声线如轻扣的弦音,“待你我成亲之后,我为娘子取一小字,可好?”
苏令仪笼在袖中的指尖不可抑制的轻颤,素来端方守礼的他竟会说出如此……亲近私密的话语。
她只觉得双颊滚烫,然而抬眼间,却见王晦的耳根也悄然漫上绯色,心中那点羞窘忽然就散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软:“好。”
说罢,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履却比方才更快。
……
回到庄子院中,苏令仪快步走到院角安装的陶瓷洗手池边,拧开那黄铜龙头,冷冽的清水汩汩涌出,她将双手置于其下,任水流冲刷。
“娘子,当心水凉!”沁瓷忙上前欲阻拦。
“无妨。”苏令仪看着清水顺着自己手指流淌,带走了掌心的些许热意,只盼这凉意能再多些。
最好能将脸上乃至心口那挥之不去的烫热也一并带走才好。
王晦静立在几步外的廊下望着她。
这“自来水”他并不陌生,那日在“涤尘轩”已然见识过其便利,他也让王家安排了人前去预约营造队的工匠去府里改造。
此等利民巧物,没有人会不喜。
沁瓷转身去马车取布巾和备用衣物。
王晦缓步走近了些,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双浸过凉水的手,瓷白莹润,指若削葱,指尖透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良好的教养。
只是被冷水一激,略少了几分血色。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轻声问道:“冷么?”
苏令仪闻声抬头,望入他关切的眼中,摇了摇头。
院落中一时悄然,唯有远处田间隐约传来的孩童嬉笑声,以及院外偶尔掠过的飞鸟影子,更衬得此间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