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二奶奶的怀相日渐安稳,近来的胃口也好了许多。
林薇特意约了她,还有苏令仪,一同去京中香火鼎盛的大相国寺”品尝素斋。
寺内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虽是全素,却做得鲜美异常,几人都用得十分满足。
用罢斋饭,林薇小心扶着曾二奶奶在寺内幽静的古道上散步消食。
白芷捡了几片形状完美的金黄银杏叶过来:“郡主,您看这几片可好?”
林薇之前就念叨着要挑最漂亮的叶子回去做书签。
距离上次几人同去绣庄已过去好些天,林薇趁曾二奶奶不注意,朝苏令仪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令仪姐姐嘴巴也太紧了,那日之后与王晦的进展如何,半个字也不肯透露,太不够意思了!
约她出门也约不到,还躲着!今天好不容易才找了借口喊她出来。
苏令仪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只低头摆弄着手中脉络清晰的银杏叶,唇角微弯,并不接话。
待细心将有些疲乏的扶着坐下后,她才对林薇道:“薇儿,待送了曾二奶奶回府后,我去你府上叨扰片刻可好?”
“不好!”林薇立刻拒绝,叉着腰,扮作恶霸模样,“除非留宿陪睡!否则免谈!”
几个跟着的丫鬟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曾二奶奶轻轻捏了捏林薇的手,笑嗔道:“这哪里来的蛮横郡主,竟这般霸道!”
林薇立刻变脸,笑嘻嘻地蹭着曾二奶奶的肩膀撒娇:“苏姐姐我所爱也,另一位苏姐姐亦我所爱也!可惜名花有主,不然两位苏姐姐我都想拐回家呀!”
众人又被她逗得笑作一团。
临走前,林薇让苍术去斋堂打包了几样精致的素斋点心,一行人这才施施然返程。
一进林薇的闺房,门刚合上,林薇就迫不及待,装也不装想吃瓜的心。
一把掐住苏令仪的胳膊,她瞪圆了眼睛威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可要动用咯吱你了!”
苏令仪不甘示弱,伸手去扭她水嫩的脸颊:“你可比我更怕痒!最好想清楚,莫要‘杀敌一千,自损二千’!”
林薇“嗷嗷”叫着扑了上去。沈姑姑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嬉闹声,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细心地将房门掩好,留她们自在说话。
一番笑闹,两人都有些乏力,并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见林薇还在那挤眉弄眼,一副“你快从实招来”的表情,苏令仪侧过身,温柔地帮她理了理方才弄乱的鬓发。
“那日从绣庄回去后…王郎君,确实写了一封信来。”
林薇立刻竖起耳朵。
“信中……也不过是些寻常赞语,”苏令仪语气平淡,耳根却微微泛红,“无非是赞我 ‘兰心蕙质’、‘心存仁念,巧思利民’ 之类的话。”
林薇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得着他夸?只要眼睛不瞎,谁不知道令仪姐姐你这番举措的功德?”
她侧身用手撑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令仪,“别想转移重点!关键是,然后呢?信里还说了什么?之后可有再见面或通信?”
苏令仪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浅浅一笑,却不答反问,眼神带着几分认真与关切:“那你先告诉我,你……那人,是谁?”
她这几日还真没怎么考虑王晦的事情,倒是担心林薇比较多。
一方面觉得薇儿此举过于大胆,那人行事也太过孟浪轻佻,竟不知爱惜她的名声!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该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薇儿,薇儿本就活得那般肆意洒脱……
可男女之事,世人眼中终究是女子更易吃亏!
尤其是薇儿还曾发下那般近乎 “献身社稷,以身许国” 的宏愿,若此事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她心中猜测了几个人选,又都觉得不太可能,担忧与好奇交织,也是她这几日没有应林薇约的原因。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这?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她语气坦然,“是折彦质。”
她丝毫不怀孕苏令仪的人品,并不觉得此事需要隐瞒。
“折彦质?!”苏令仪彻底愣住,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她甚至猜测过会不会是自己那位严谨的五哥……骤然听到这个名字,一股怒火直冲心头!
果然是边陲回来的莽夫!
她气得一拍床榻坐起身来,“粗鄙武夫!不知礼数! 他!他怎可如此待你!这些军营中人,最是……最是放浪形骸,不知礼数!”
林薇皱起眉头,拉住她的手,正色道:“令仪姐姐,是我自己愿意的,并非他强迫于我。”
苏令仪话语一哽,是了,以薇儿的性子,此事定是她甘愿的,不可能是被勉强。
而且那折彦质既是她心仪之人,自己这般斥骂,确实不妥……
她回握住林薇的手,语带歉意:“薇儿,对不住,我不该……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委屈”林薇神色缓和下来,理解这是女方亲友常见的反应。
哪个好人家会对拱自家白菜的猪有好感呀。
“但是令仪姐姐,我觉得世人对武将,不该抱有如此深的偏见。”
她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朝堂上那些所谓读圣贤书的君子,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高居庙堂却反过来责骂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的将士,岂非可笑?”
她反手紧紧握住苏令仪的手,目光清亮而坚定:“我知道,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 以来,重文轻武之风便根深蒂固。但我觉得,这是错的!大错特错!”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从来没有真正的‘以德服人’,即便有,那也是 ‘武德’ 充沛之下的德!”
“我们没法跟北辽、西夏讲孔孟之道,讲仁义礼智信。若不能 ‘打服’ 他们,你,我,我们所有大宋的女子,乃至这锦绣河山,都不过是谈判桌上可以随意交换、牺牲的筹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