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仪说完话,便又转回头,专心致志地喂鱼,仿佛刚才那番带着试探与期许的言语不过是随口一提。
王晦暗自庆幸她没有察觉自己方才的失礼和失神,悄然握了握拳,平稳有些纷乱的心绪。
他看着苏令仪垂眸凝视池鱼的侧影,长而密的羽睫如蝶翼般轻轻颤动,遮住了眸中光彩,让人猜不透她此刻想法。
“娘子……可是近来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王晦知道这么问不妥。依着礼数,他一个外男,实不该如此直接探询未出阁女子的私事,她家中自有父兄师长可倚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置喙。
但今日既然应了郡主这番邀约,苏令仪方才又明显意有所指,他还冥顽不灵谨守礼制,反而失了本心。
他行事自有自己的原则,于学问上便鄙夷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于人事上,既已窥见端倪,便不会装作视而不见,含糊过去。
顺着她的视线,他也将目光转向池中那些悠闲摆尾的胖鱼儿,放缓了语调,声音比平日更添几分温和:“虽说……王某此言或有些冒犯,但你我二人既有此一晤,若娘子心中有何顾虑,或王某尚可信任,不妨直言。”
“倘有力所能及之处,某自当尽力。”
苏令仪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
他果然是个心思敏锐且人品贵重的君子。母亲为她千挑万选定下这样一位郎君,也是煞费苦心。
他如此优秀,人品端方,却因种种缘由至今尚未婚配,这正是与自己的一番机缘,自己应当争取的!
既然天意如此,薇儿又这般费心安排,她应下的时候就决定了要试着争取一番的不是么?
或许……他能……
苏令仪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胸中徘徊的犹豫与忐忑倾吐出去。
她转回身,轻轻拍了拍手,掸去指尖并不存在的尘埃。
候立在侧的女使立刻上前,奉上湿帕子为她净手。
王晦静立一旁,并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
苏令仪整理好衣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男子身上。
秋日暖阳透过竹叶缝隙,在他清俊如玉的面庞上投下斑驳光影,更衬得他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他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风光霁月,不外如是。
她定了定神,温声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坚定:“郎君可知,城西榆林巷的锦心绣庄?”
……
傍晚,王晦回到府中,刚踏入前厅,便见小叔王谨正陪着婶母说话。
见他回来,王谨挑眉打趣道:“哟,回来了?今日明明一同出的门,某人倒好,把叔叔婶婶并小堂弟都撇下,自己先走了?”
旁边年仅小堂弟眼睛骨碌碌一转,抢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看到大哥哥他和……”
话未说完,便被婶母笑着一把捂住了嘴:“小孩子家家的,你能看到什么!今日郡主不是送了你一套新版的‘大学士之路’么?我怎好像听你说落在马车上了?”
堂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猛地跳起来:“啊!我的卡牌!墨条儿!快,快随我去找找,到底落哪儿了!”
边喊边拉着自己的小书童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王晦面不改色,无视了叔叔婶婶带着了然与促狭的目光,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径直回了自己书房。
刚坐下不久,小厮便送来一份帖子:“大公子,这是门房刚送来的。”
王晦接过打开,竟是苏家五郎苏代下的帖子,邀他明日同游,地点赫然便是——城西榆林巷,锦心绣庄。
他修长的手指在紫檀书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低声自语:“绣庄么……”
……
是夜,林薇留宿在苏府。
与苏颂讨论完钟表后续优化的大致方向后,她终于按捺不住压抑了一整天的熊熊八卦之火,钻进了苏令仪的闺房,非要与她同榻而眠。
“明天带我一起去吧?带我嘛带我嘛!”林薇抱着苏令仪的胳膊摇晃,“虽说让苏五哥下了帖子,可多个女伴一起岂不更好?也免得旁人觉得太过刻意。”
宋代男女相约,多有亲友兄妹相伴,以避嫌疑,多人同游也显得更为自然得体。
苏令仪正帮她取下头上的最后一支发簪,闻言微笑道:“王郎君……应当也会带家中姐妹一同前往吧?”
她猜测着以王晦的言行来看,必会周全礼数。
“那多明显啊!”林薇嘟囔,“多我一个也不多嘛!反正谁不知道我呀,就是个爱凑热闹的。”
她想要一线吃瓜的心情无比迫切,这可是她亲手撮合、真心嗑上的第一对CP!
颜值顶配,智商在线,虽然目前糖分还少,但她可以自己拿着放大镜找啊!
自己抠出来的糖,那才是真的甜!哪像之前颖娘和郑谕,那狗粮撒得又直白又腻人,后来她都不想跟他俩一块儿玩了,又胀又噎又齁。
“薇儿,”苏令仪不赞同地看着她,“莫要如此妄自菲薄。外间之人不明就里,岂知你胸中丘壑?何必总以‘爱玩’自居?”
林薇却浑不在意地一笑,洒脱道:“我才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呢。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超然,两手夸张的比划着,学着9527的动作,“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有放飞了,噗呲笑出声,抱住苏令仪胳膊耍赖:“所以!好姐姐,明天一定要带我嘛!”
苏令仪被她缠得无法,终是笑着应下。
两人洗漱后躺下,动作间,苏令仪不经意瞥见林薇腰腹间一片未完全消退的红紫色暧昧痕迹,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她吓得立刻坐直了身子,连忙扶住林薇的腰,声音都带了颤:“薇儿!你这……这是怎么弄的?!”
她未经人事,第一反应是林薇受了重伤,手指悬在空中,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了她,“可请大夫看过了?上过药了没有?”
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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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得能直接用脚趾抠穿这拔步床了!该死的折彦质,手劲怎么那么大!都三四天了还没完全消!
这其实也与她自身体质有关,她这身体看似健康,实则底子偏虚,气血不甚充盈,毛细血管的恢复能力不太好。
加之被沈姑姑等人精细养着,手上或者还有点薄茧未消,可身上皮肤格外细嫩,极易留下痕迹,寻常磕碰都得好几日才能消退。
眼看苏令仪急得就要下床去喊人请大夫,林薇忙拉下亵衣衣角,胡乱在腰上揉了几下,讪讪道:“没事啦没事啦!真不是受伤,就是……体质原因,我不痛不痒的,过几天自己就消了。”
为了证明,她又用力揉了两下,“你看,真的没事!”
苏令仪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略显心虚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痕迹可能代表什么!
心中惊涛骇浪翻涌,脸颊飞红,声音低若蚊蚋:“薇儿你…你怎…”
林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赶紧打断:“好啦好啦,真没事儿,看破不说破嘛~” 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