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韩跟着华大学了近一月,因为他常看些医书,所以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依旧天天早出晚归。唐昭旭铺子里的事早已办妥了,在家里像个深宅怨女一样,日日等着沈知韩回来。
一日,唐昭旭照常待在家里,在将《兵法》抄到第三篇时,沈知韩还未归家。心头烦躁涌起,向华大夫问过沈知韩踪迹后,吩咐下人备车,他要亲自去抓“夜不归宿”的负心郎!
“唉!诸位不能冷静吗!”
“冷静个头啊!好不容易抓到个女的,老子还没看清脸,你他娘的就给老子放了!你以为自己是英雄吗!”为首的男子拿手拍了拍沈知韩的脸,沈知韩立刻抬手,将那男的手向外猛折,“咔哒!”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沈知韩嫌恶别人碰自己,恶心!
“老子!老子弄不死你!”那男人气极败坏的用还能动的手把身边男人拉上前。那被迫上前的男人相貌丑陋,脸上坑坑洼洼,尽是一脸痴迷的打量沈知韩:“老大!他长得还不错,分给弟兄们呗!”
为首男子应是常做这事,断手早已被他轻车熟路地搪塞回去,听了小弟的话,眯眼打量了片刻,忽然一团白粉从他袖中甩出,激起一片迷蒙。
沈知韩只觉一股异香入鼻,便立刻以袖掩鼻,阻下了大片朝他飘来的烟。
烟刚散去便有一群人围上,见沈知韩还皱眉站着,除了看起来快要气死了,也无大碍
一人调笑道:“呦!美人定力不错啊!无事,这药你闻我闻,都是一样的。”说完就开始脱外袍。除了面前这贼,左右还有几个,对着沈知韩一顿拉拉扯扯。
沈知韩闭上眼,一脚将面前的男子踹翻在地,随后快速甩开束缚,捆住他的地方早已被划开,露出了殷红血液。
那男人挣扎时,沈知韩早已捆了剩下几人,他们都躺在地上惨叫连连。沈知韩瞥了地上的人几眼,少了一人!
再抬眼,那个被他折了手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嘶吼着:“老大!杀了他!杀了他!”那几条蛆虫还在叫!一阵阵烦躁涌上沈知韩心头:“吵死了!”
说完便从袖中取出那柄白玉骨扇,卡上指环,几片薄如蝉翼的森寒刀片从扇骨尖端滑出。刚向前走了一步,忽然脚下无力,跪倒在地。
“老大好厉害!”蛆虫般的喽啰嘴就没停过!
药粉?!
当时虽马上掩了口鼻,可那异香沈知韩确确实实嗅到了。
“菟丝子……又是情鹤欢!”沈知韩回忆了一下那药粉的味道,得出结论后,暗骂自己大意!“所以,那股烦躁他娘的是发作了?!”
沈知韩跪着,那为首的男子也已信步到了他面前,未待那男子有所动静,沈知韩就猛地抬手将骨扇插入男人腹部。
那男人应是没遇见过这么难对付的人,竟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刀入腹后才暴起夺扇,沈知韩的手再次脱力,重重垂下,顺便切断了扇子与指环之间的连接。刀片收缩,从血肉中抽出,没了支撑,落在沈知韩面前。
那男人捂住伤口,用尽全力抬脚踢在沈知韩肩上,沈知韩向后仰去,手因惯性抬起,银丝飞出,捆住男人,无人再动作,男人终于倒在地上,但显然还有意识,呻吟断断续续。
沈知韩拾起了扇子,而那几条不安分的蛆虫,早已因为没有及时解毒晕了过去。
他撑着一旁堆起的木头,摇摇晃晃地站起,强忍头晕倒地的冲动,吃了颗前天好不容易做出的百毒解,然后扶着墙一步步向巷外走,路过为首的男子时还狠狠踩了他一脚。
夜有些深了,路上没人……不对,有个唐昭旭。他觉得下人备车太慢,索性先溜达出来,让人驾车一会儿再来。谁知不仅听到一声惨叫,怀里还撞进了一个人。
那人明显受了伤,手上全是血,唐昭旭连忙喊道:“公子?公子!”夜深得只能辨认出眼前人是个男子,余下连样貌本色都看不出。
“唐昭旭。”那人微弱地唤了声,四周很静,唐昭旭不仅听清了,还立刻俯下身,捞起怀里的人,看清面容后心头一紧——好家伙!不是自己寻的负心郎吗?!
“怎么弄成这样,哪里伤着了?”唐昭旭又气又急,好好一个人,不好好待在家里,非要出来找罪受,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没事,里面。”沈知韩努力抬手,指了指巷子里边。
唐昭旭心里暗道,都成这样了还惦记别人,嘴上却没说出口,朝巷子里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着几人,问道:“救他们?”
沈知韩似是噎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府官。”
“哦。”
这时下人总算驱车来了,唐昭旭将沈知韩抱上车,这才看清他的状况——血最多的手上倒是没伤,全身也不见明显伤口,可模样却像是受了极重的伤。唐昭旭还没发难,缓过来些的沈知韩就自顾自把今天的遭遇讲了一遍。
唐昭旭面色越来越沉,最后解开沈知韩的衣服,肩上果然一片青紫:“这事用得着你多管……”
话没说完,就被沈知韩打断:“唐昭旭,我疼。别说我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唐昭旭的脾气一下子消了一半,语调也软了下来:“那你以后小心些,弄成这样,能不疼吗。”
沈知韩知道自己此刻定然狼狈,不知怎的想起上一次的狼狈,还有那时的一个吻,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只觉浑身都疼,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满心的话堵在嗓子眼,欲语泪先流。
唐昭旭的手上猝不及防滴上温热的泪,第一反应是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道了句“对不起”,这份歉意里,藏着深思熟虑的爱意。
“唐昭旭,好疼啊!我藏不住了,太疼了!心意明明那么明显,非要我亲口说?我心悦你?”心中叫嚣着
沈知韩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唐昭旭,你是断袖吗?”
唐昭旭以为是那群男子的兽行让他心生芥蒂,忙违心答道:“不是啊!”
“我也不是,我只喜欢你一人,其余不论男女,我皆看不上眼。”
“对不起。”
一句表露心意,一句真心歉意,皆出自沈知韩之口。
“我本不想说出来,可是……我好疼啊!一朝醒悟,我想过浪子回头,可不知不觉已走得太远,回不去了,只好……”
“还好,我们不是背道而驰。”
这相处的八月虽短,可他们对彼此天生的吸引力太强,不知不觉间早已心生爱意,走过万水千山,最终眼里只剩彼此。
“你别被情鹤欢影响了心神。”感性过后,理性是那么强烈,落差是那么大,可是坚定的回答填满了整个胸腔
“我很清醒,每次想到你我都晕头转向,却从未有此刻这般清醒——我喜欢你,没有缘由,硬要说,大抵是因为,你是你。”
千言万语,在唐昭旭眼里都是爱意的表达,明明一路走来顺理成章,无半分坎坷,可心口却酸涩发疼。“别哭,屿桉,我爱你。爱意虚无缥缈,我抓不住,可你就在我怀里,我才敢确认心意。我从前不敢说,是怕失去,所以,别丢下我,好不好。”
对唐昭旭而言,爱太过虚无,归家派的爹娘刚让他知晓爱的模样,便匆匆离去,所以他抵触杨悦然的出现,不敢表露心意,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知韩曾体会过爱,那份爱让他在黑暗中见得微光,而唐昭旭,无疑是更炽热的存在,是天大亮时的正午暖阳,让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两个运气欠佳的人,终究迎来了最幸运的事——遇见了彼此。
沈知韩埋在他怀里,轻声呢喃:“别让我离开你。”
第二日沈知韩依旧要早起,不巧的是,唐昭旭今日也醒得格外早。
沈知韩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唐昭旭正一脸看好戏的眼神盯着自己,开口道:“屿桉啊,这是要出去?”
明知故问这一点,没人比得上唐昭旭,他总能问得无辜又委屈。
“我答应师父了,不去不好。”沈知韩半撒娇半正经地恳求,唐昭旭实在难以拒绝,只好板着脸,语气满是不快:“昨夜才表露心意,今日就丢下我,去寻旁人。”
沈知韩回抱住他,软声道:“你最好了,让我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