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惜没有理睬二人的惊鄂,自顾自推开沉重的木门。老旧的门即使上过很多次漆,让外观变得新了些,可年岁不变,沉闷的声响引的二人皆是皱眉不语,良久才跟上。
杨悦然的府邸不仅大,还美。
景美,人也美,一路上女娘子,对见到三位都是有礼问候,也不知她们府上的人是怎么认识两个从未出现过的人的。
钟惜带二人先是去了一间偏僻院,院落中有一莲池,淡粉色不显妖异,如此春色,倒是真的有些与世无争了。
可惜院中无人,于是钟惜引二位去了主厅。
一进主院大门,杨悦然的声音便响起“小惜哪里去了还不回来,常日里也不见她如此贪玩啊!”杨悦然随即厅门前冒出了一个杨悦然,看到钟惜来了兴奋挥手“小惜!哎?!小韩?唐鸢旭!你们怎么来了。”
语罢,两人皆未应答,反倒是闻厅中椅凳倒下之音。钟惜与杨悦然碰上目光立刻冲进厅中,含混的叫着什么……安姐姐?
沈知韩与唐昭旭亦是疾步入厅,只见一位着素黄衣袍的女子被二位扶着,按回椅上“沈屿桉,这便是我要带你见的人,可后悔带上唐公子?”
沈知韩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名女子,而唐昭旭不明所以,却也瞧的出不对劲“现在倒是不客气,连称谓都改了,果然是回了家,有底气了。”
唐昭旭的胳膊忽然被拽了住——是沈知韩。唐昭旭不过十几秒未看他,沈知韩便已是面色苍白如雪,连唇色都消了下去“姐……姐姐?”
在场除钟惜,其余人皆是一怔,沈知韩都没料到自己开口说的,震惊良久,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女子“公子说笑了,我连公子所谓何人都不知,怎的开口便认亲?”
这话一出口钟惜也奇怪“安姐姐!你不是说……”那女子没有给钟惜说完话的机会直接打断“时惜,你认错了,他不是。”
钟惜还想争取,话锋直指沈知韩“沈错!她是你姐姐啊!”
沈知韩眼眶很红,指节泛着五色,在尽力忍着什么,他开口,声音支离破碎,竟是哽咽不断“妹妹不必打趣,我……我非沈错啊!我……我叫沈知韩,我与你说过的。”一句话似是用尽全身力气,他摇摇晃晃,似是要跌下去。幸得唐昭旭抱住,才不至于让那个在外人前十分要强的他,面子全无。
那女子将头扭开,转开了迎满泪的眼,轻松开口“我有些累了,沈公子改日再来吧,小女钟兰安,幸会。”
沈知韩昏昏沉沉出了府,唐昭旭叫备了马车,与沈知韩同乘…回家。
马车上唐昭旭依旧揽着沈知韩,自府中出来,沈知韩就神游外,泪在眼中打转却是一直未掉。唐昭旭握住沈知韩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冷,还在细密的发着抖“屿桉?屿桉!”
唐昭旭喊了两声,沈知韩的眼才重新聚焦“她到底是谁?”
唐昭旭一将声调放缓,放柔,担心沈知韩心里不顺,还握紧了紧相扣的手
“她是我姐姐,她真的不愿认我,她果真恨极我!”
沈知韩变了很多,不爱展露悲情,却是一点未变,既使这般了还是稳住声线,唐昭旭感到握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些“定是认错了,你不是说她已经……”
剩下的话,唐昭旭无从开口,沈知韩、钟惜的反应都表明了不可能认错,这样的安慰,太假了些。
两人府邸相隔不远,一下就到了。两人一同下车,沈知韩每步都发着虚,拒了要过来扶他的家丁,唐昭旭便半拖半抱的带着沈知韩进了府。
刚到沈知韩的卧房门口,沈知韩便将自身重量压在门框上“我自己待一会儿,好吗?”
未待唐昭旭答应、拒绝,沈知韩便将门关了,还落了锁?!唐昭旭哪里放心,在门口来回跨步,忽然,听到房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屿桉,放我进去”
无人应答。
唐昭旭叫来了个打扫的下人压低声音“公子房里的窗可落了锁?”下人怔住,满眼疑问“沈公子不喜光,自然是锁了的。”
唐昭旭急不可耐的抓了抓头发,最终叹了口气,走出厅,跃上……屋顶。将几片瓦瞥了,看到了沈知韩,便跳了下去。
唐昭旭走到了沈知韩身边。沈知韩曲着膝,靠着门而坐,发带已经被扯了,丢在脚落里
他,在哭
唐昭旭走近了发现沈知韩抖动幅度已肉眼可见,慌忙开了窗唤了半天发现没人理他,便走回来,跪在地上,抱住了沈知韩。
沈知韩原将头低着,看不见神情,唐昭旭抱上他时,才抬起头。他咬着自己的食指指节,鲜血淋漓,唐昭旭赶忙翘开他的齿贝“别咬自己”还将自己手指放在沈知韩齿关,沈知韩没有咬上,盯了他片刻,也抱上了唐昭旭
“唐昭旭,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沈知韩终没能压住哭声,抱着唐昭旭断断续续的说着。
这时唐昭旭才发现沈知韩的袖子全湿了,险些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也打湿。沈知韩感到一阵麻意渐渐从心口散开
没变过
以前也是这样,不过是自己一个人。挺了五年,后悔了五年。五年里的泪为语安流,第六年,以为不一样了,刚想好好向前看,她,出现了
“我是不是不配好好活啊!”
“怎么不配,说好的只要我,她不过是你姐姐,你这就连我都不要了?”唐昭旭抚着沈知韩的背,疼意漫上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什么东西在心中炸开,炸了个昏天暗地
“只要我,好不好?”
不是情鹤欢,不是!
从始至终,也许从第一次交谈起,也许更早,就是爱。也许是一见钟情,也许是日久生情,都是未发觉的喜欢与爱意。心脏跳动,唐昭旭也落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理由,也许爱一人就是常觉亏欠。
怪自己太傻,情鹤欢,一醒便解,明明如此明显,却自我欺骗。
顿悟来的亦是没有道理,促不及防,却又汹涌,爱意藏在时间里,点滴成流,波涛成海
发觉时,已是夕日浮沉,潮夕渐涨,承受不能,溢出心腔
唐昭旭偏过头,欠意与爱意都含于一个吻中,吻落在了沈知韩的颈间“不论你是否喜欢我,我都陷进去了,只有你能救我”
““屿桉,只要我。”心声与话语离台,没说出的是心,说出的是真情。
沈知韩大脑混顿,唯有两瓣温热,辨得清楚。那温热点燃了冰冷的自己。姐姐的事让自己似处极寒之地,无法动作,又似入水中难以呼吸,还在不断坠落。
是那温热让自己知道“我还活着,有人要我。”
在自己濒临崩溃时还愿意拉自己一把的竟只有那个初遇满心防备的他——唐昭旭!
防备?是什么时候消散的呢?
无从可知。大概是他对自己讲的每一句话语,让防备四分五裂
不对!不一样!
从前以为是与自己对姐姐的情感相仿,但极度的悲伤看到的心跳出口,吞没自己的无边苍茫,让他发现,这两份感情的本质,就是不同的——多了爱。
这份情感以羡为底色,以唐昭旭待自己的好为基石,一步步在他的心里筑起了一座叫爱的屋子,为自己了无归处的心,有了一个能够安睡的家。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什么是爱,爱太难懂了,往往起于小事,两人日夜不分。水滴石穿,爱意交织,可观得时,已是流动于血液中,奔流不息,无法割舍。带动心脏跳动,引起一阵疼痛,激起一片颤栗。
爱意发觉得太突然,太不合时间状况。
本为悲心,却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