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容易。”虞念笙苦笑。

权力的制衡从来都是一门复杂的艺术，尤其是在盘根错节的家族企业里。

她看着贺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在公司里，这些都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贺晓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换了个话题：“我更好奇的是，公司里这些烂事，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她看着虞念笙那张写满“清白”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诧异，“你可是常务副总，谢谨最信任的人。她就没让你接触过一些，呃，不那么光彩的业务？”

虞念笙的眉头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和抵触：“妈妈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公司……”

“行了行了，”贺晓摆摆手，打断了她这套官方说辞，心里却暗自摇头。

看来虞念笙是真的不知道。谢谨要么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她当成真正的自己人，只让她负责执行层面的“干净”业务，而那些真正能巩固权力的、沾着泥的“手套”，谢谨都戴在自己手上。

联想到那本“作死日记”里的内容，一个大胆又无比符合商业逻辑的猜测，在贺晓的脑海中渐渐成型。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虞念笙，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假设。

“噫，我说虞总，”她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

“谢怀景当年那么轰轰烈烈地追求你，不惜跟家里闹翻，有没有可能……这根本就是她和谢谨联手给你设下的一个圈套？”

虞念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意思就是，”贺晓欣赏着她脸上血色褪尽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将那个最恶毒的猜测说了出来，“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死心塌地地为一个家族卖命一辈子呢？当然是让她爱上这个家族的继承人。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成为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让她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情’，心甘情愿地奉献自己的一切，做牛做马，肝脑涂地。”

“你——！”

虞念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贺晓，那眼神像是要将她凌迟，“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这么说你自己！”

贺晓的这番话，不仅是在侮辱谢谨，更是在将谢怀景那份在她看来纯粹又炙热的感情，贬低成了一场肮脏的、充满算计的交易！

这比直接打她一耳光，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你什么都不明白！”虞念笙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眼圈瞬间就红了，“妈妈她不是那样的人！怀景更不是！”

“是吗？”贺晓摊了摊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在我看来，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她看着气到说不出话来的虞念笙，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我的确不明白。

贺晓心想，你们谢家这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了。女儿为了气亲妈，跑去假装同性恋掰弯养姐；当妈的为了控制女儿，就用家法把人往死里打。

这已经不是前卫了，这简直就是搞笑了。

这种疯人院一样的家庭，会做出“联手pua养女”这种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般人都不能明白，这太正常了。

“你不记得了，我不怪你！”

虞念笙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撕扯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晓，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拼命守护自己巢穴的母兽。

“可是怀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管我，是妈妈，是谢阿姨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谢家的大门！是她庇护了我，保护了我，让我可以不用寄人篱下，可以安心读书，可以有今天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竭力说服贺晓，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