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四年不见、印象里一直是个软柿子的侄女,会变得如此油盐不进。
“怀景,”他轻声呵斥,“这里不是你任性的地方。你妈妈现在生死未卜,公司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股市明天就要开盘,绝不能出任何乱子。你什么都不懂,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缩在贺晓身边的虞念笙,语气稍缓:“念笙,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情况特殊,你先带怀景回去,安抚好她的情绪。公司那边,暂时由我来坐镇,稳住大局。”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据。既是在以长辈的身份“关心”晚辈,也是在以谢家核心成员的姿态,顺理成章地接过权力的指挥棒。
虞念笙下意识地攥紧了贺晓的胳膊。她虽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惧中,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很清楚,妈妈现在还在抢救,三叔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接管公司,这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贺晓却笑了。
“三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走廊里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缓缓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像一株雪后的翠竹。她将虞念笙护在身后,独自一人面对着谢诠和他身后那群人高马大的男人,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我是谢谨女士唯一的亲生女儿,我名下有华城3%的股份。她现在出了事,按照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在她无法履行董事长职责期间,应当有人主持召开董事会,我列席才是理所当然。”
“第二,”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虞念笙小姐,是华城集团的副总经理,是谢谨女士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最熟悉公司各项业务的人。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留在这里,跟我一起,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紧急情况。”
她顿了顿,目光在谢诠和他身后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至于你,三叔,”她拖长了语调,“你现在在华城担任什么职务来着?哦,对了,我记得好像是挂名顾问吧?你连董事会都没进,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还说什么‘暂时由你坐镇’?”
“你凭什么?你也配?”
最后七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像七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谢诠的脸上。
谢诠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身后那几个男人更是脸色一变,隐隐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不善。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被贺晓护在身后的虞念笙,惊呆地看着贺晓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以这样一种强硬到蛮横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后。而这个人,竟然是那个总是需要她保护,温柔又腼腆的怀景。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谢诠气急败坏地指着贺晓,“我是你三叔!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长幼尊卑?”贺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三叔,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跟我谈这个?那我是不是也该问问你,想想我名下3%的股份,你心里是不是也对‘长幼尊卑’这四个字,很有意见啊?”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向了谢诠内心最隐秘、最不甘的痛处。
谢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贺晓知道,她猜对了。
华城集团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谢谨强势了一辈子,看似压制住了所有不服的声音,但那些被压抑的野心和欲望,就像休眠的火山,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猛烈地喷发。
而现在,谢谨的车祸,就是那个契机。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谢诠色厉内荏地吼道。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一直紧闭的急救室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凝重的脸。
“谁是谢谨的家属?”
“我是她女儿。”贺晓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谢诠也立刻凑了过来,紧张地问:“医生,我大姐怎么样了?”
医生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扫过,沉声道:“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非常不乐观。多处骨折,内脏有出血,最严重的是头部创伤,颅底骨折,引发了严重的颅内水肿。我们已经尽力为她清除了血肿,降低了颅压,但未来72小时是关键期,她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虞念笙声音发颤地问。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好说。就算她能醒过来,因为大脑受到了剧烈撞击,是否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认知功能障碍、记忆缺失等等,我们目前也无法确定。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