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里,贺晓将那枚冰冷的瑞士银行钥匙放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独特的徽记和编号。
这东西,无疑是“谢怀景”留下的。
一个被母亲严格控制、连画画的爱好都要偷偷摸摸的女孩,却拥有一个最高安全等级的银行保险柜。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与违和感。
贺晓现在很烦恼。
她坐在沙发上,复盘着重生以来,每一次身体失控的经历。
在南美的山路上,那次突如其来的意识抽离,是因为自己即将与追踪的保镖拉开距离,或许在“灵”的感知中,那是一种“危险”?不,不对,在那之前,自己拒绝了虞念笙的寻亲。
在苏黎世谭之邈的办公室,那次彻底的昏厥,是因为自己正在处理一笔巨额的、与自己和谢家都无关的信托。
在皇家棕桐的套房,第一次眼前发黑,是因为虞念笙晕倒了,而“灵”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
以及刚才,在谢家别墅,那次最强烈的反噬,是因为自己用最刻薄的话,把虞念笙给说哭了。
规律渐渐浮现。
这个名为“谢怀景”的“灵”,它的行为逻辑简直就是个情绪化的艺术家。它没有清晰的语言,不会理性的沟通,它的一切反应,都源于最原始、最强烈的情绪波动,而这个情绪的阀门,几乎完全与另一个人挂钩——虞念笙。
只要虞念笙陷入悲伤、痛苦、危险的境地,尤其是当“灵”判定这种困境与自己——贺晓,这个身体的现任使用者有关时,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试图夺回控制权。
这叫什么事?
贺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感觉自己像是开着一辆性能强悍但系统极不稳定的跑车,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随时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就抢夺方向盘的幽灵。
马翠花大师说“灵有怨气”,现在看来,这怨气百分之九十九都和虞念笙有关。可具体是什么,这该死的“灵”就是不说!它只会用这种近毁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贺晓不喜欢这种被动。她习惯于掌控一切,而现在,她身体里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却完全无法掌控。她甚至没法和它谈判。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这是迄今为止,这个“灵”给出的唯一一个,算是“线索”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虞念笙。
贺晓接起电话,不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虞念笙压抑不住的哭声,那声音破碎而绝望,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呼救。
“怀景……呜……妈妈,妈妈找我谈话……”
贺晓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知道了……”虞念笙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她问我,你在南美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逼问我到底还瞒着她什么……”
贺晓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那头,虞念笙的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我、我没办法……我说了实话……对不起,怀景,我告诉她了……我告诉她你失忆了……”
一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流从贺晓的脊椎直冲头顶。
她想骂街,想把所有最恶毒的词汇都扔向电话那头那个只会哭的女人,想质问她为什么这么没用,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
但最终,她还是把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怒火,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现在骂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谢谨知道了。
那个控制欲极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知道了她唯一的亲生女儿,这个名义上的第一继承人,“失忆”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把柄。
贺晓能预见到对方会采取的行动。以谢谨的行事风格,她有无数种办法,利用“失忆”这一点,将“谢怀景”置于可控状态。
比如,以“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申请司法鉴定,从而剥夺她对那3%股份的持有权和处置权。甚至,她可以更极端一点,直接将自己送进精神病院,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合法”地消失。
到时候,一个失忆的、被诊断为精神病的“疯子”说的话,还有谁会相信?
贺晓的眼神变得冰冷。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她立刻挂断了虞念笙的电话,拨通了内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语气,对套房另一间的保镖下达了指令。
“林阅,立刻准备联系领事馆,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可能面临非法拘禁,请他们保持关注。同时,准备好两条路线,去领事馆,还有直接去国际机场。一旦有不对劲,我们立刻就走。”
“明白。”林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
“记住,”贺晓的语气里透着狠戾,“如果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不用管事情会不会闹大。事情闹得越大,我们越安全。”
她挂了电话,看着玻璃窗上自己那张冷漠的倒影,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
谢谨,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如果她真的敢为了那点股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亲生女儿,那么我,也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鱼死网破。
我不仅会撕碎你的计划,我还要撕碎你那张大家长的脸,让你身败名裂。
然而,贺晓最坏的预想还未发生,现实却以荒诞而猝不及防的方式,给了她一记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