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虞念笙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哭声已经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崩溃和惊恐。

“贺晓、贺晓你快来！”虞念笙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妈妈出车祸了！就在刚才！在来找你的路上！”

“……市医院，你快来！快来啊！”

贺晓举着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都什么事儿啊？！

市医院，抢救中心。

浓重的消毒水味像是看不见的网，笼罩着这个永远充斥着焦灼与绝望的地方。惨白的灯光下，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凝重。

贺晓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手术室室的大门紧闭着，红色的“手术中”灯牌，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门外每一个焦急等待的人。

而本该是这里绝对主角的谢家人，却呈现出明显的分裂状态。

三叔谢诠已经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脸色凝重地站在急救室门口，正和一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院方领导的医生低声交谈着。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应该是华城集团的高管或他的心腹，将他簇拥在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权力核心。

这位三叔，俨然已经摆出了谢家主事人的姿态，沉稳、冷静，掌控着全局。

而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开外的走廊另一头，靠墙的长椅上，虞念笙孤零零地坐着。

她就那么可怜巴巴地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着。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得体的套裙，此刻却显得褶皱而狼狈。她瘦削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世界遗弃了，无助又脆弱。

没有人去管她，没有人去安慰她。在这个决定谢家未来的关键时刻，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已经被自动排除在了核心圈之外。

贺晓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只看了一眼这幅场景，心里便警铃大作。

来者不善啊。

谢谨生死未卜，谢诠却已经带着人，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主持大局”了。这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没有立刻走向谢诠，而是径直穿过走廊，走到了虞念笙的面前。

虞念笙听到了脚步声，茫然地抬起头。当她看到贺晓的脸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更多的泪水，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贺晓……”她哽咽着，刚想站起来，身体却软得使不上力气。

贺晓在她身边坐下，将手放在她冰冷的胳膊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怎么回事？具体说。”

“我、我不知道……”虞念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跟妈妈谈完，她……她很生气，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她说、她说要亲自来找你谈……然后、然后我就接到了交警的电话……说妈妈的车在高架上，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给撞了……车、车都变形了……”

贺晓的眼神一凛。又是渣土车，又是闯红灯，这种经典组合，很难让人相信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警察怎么说？”

“说是……司机疲劳驾驶……已经控制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远处的谢诠似乎也注意到了贺晓的到来。他结束了和医生的对话，带着他的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怀景，你来了。”谢诠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关切，语气沉重，“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院里最好的专家，大姐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姿态，像一个正在安抚失去主心骨的晚辈的可靠长辈。

贺晓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三叔消息真灵通，来得也真快。”

谢诠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被悲伤所掩盖：“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快？现在大姐在里面，我们谢家不能乱。怀景，你刚回来，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这里有三叔在，你先跟念笙回去休息吧。”

他在下达逐客令。

他要将贺晓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和虞念笙这个最受谢谨信任的左膀右臂，一起从这个权力的中心驱逐出去。

贺晓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了，”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妈还在里面，我哪也不去。”

她刻意加重了“我妈”两个字的读音，像是在宣示主权。

一瞬间，空气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谢诠带来的那几个男人，看向贺晓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善。

贺晓却视若无睹。

她重新坐下，将还在瑟瑟发抖的虞念笙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然后，她抬起头，迎着谢诠那复杂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这里，等我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