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絮在直播间发了个句号。

简轻言白发绿眸的造型本就很适合雪地，此刻他穿着极具设计感的外套，双手因为寒冷塞进了口袋里，脸上带着仿佛一片云飘过的微笑。

如果不拍下来，丁絮真心觉得可惜。

他只是和简轻言开个拍一拍的谐音梗小玩笑，没想到对方直接在直播间回应了。

“丁老师，记得截图。”

简轻言笑眯眯地说着，同时往后退了几步，摆了个比心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

【言宝好可爱！】

【清醒点，人家在给叮叮老师比心。】

丁絮盯着手机里的身影，呼吸停滞一瞬，手指不自觉地同时按住电源键和音量下键截图。

他的手机款式有些年头了，截图和拍照都不太清晰。丁絮点进相册看着那张照片，源源不断的弹幕几乎挡住了他的身体，好在仍然能看清他的笑容。

丁絮点了申请连线，简轻言看到提示，一秒同意。

“简律。”丁絮的语气就好像在给朋友打电话一样平常。

外面风有些大，简轻言将脸凑近镜头，以便听清楚声音。丁絮看到他橄榄色的眼睛，映出屏幕上丁絮的头像。

“你早点回来，”丁絮接着说，“外面冷。”

东北的冷空气有着尖锐的形状，吸一口，寒风嗖一下钻进去，割得嗓子火辣辣地痛，然而随即又进来一股冷风，将那种火辣吹成冰冷的麻木。

久而久之，这里的人，嗓音都残留着淡淡的沙哑。

简轻言点了点头，指指身后那一堆雪：“好，不过我答应了粉丝，给他们堆个雪人。”

“啊。”丁絮跟着点头，忽然又觉得手边空空，随手扯了个糖含住，含含糊糊地说：“东北这里的雪分比较粘的和砂砾质感的，粘的适合堆雪人。”

这颗不是简轻言给的那个牌子，带着股浓烈的工业糖精味，黏糊糊的，齁嗓子，他没忍住咳嗽两声。

“丁老师。”

“嗯？”

“忘了告诉你，我房间里有药，你记得吃。”简轻言戴好手套，拍了拍上面沾着的雪，“人民教师要好好照顾自己。”

【喂，我们还在直播间呢！】

【你俩是借着直播的名义打语音通话吧？】

简轻言这么一说，丁絮倒是注意起来了。上午吐过之后，嗓子一直泛着钝痛，一阵一阵的，说话都会下意识地变轻变哑。

“知道了简律。”丁絮退出直播间，回去在他房间里摸出了两盒药，顺手把一瓶茉莉花茶拧开了喝两口，将药片冲进胃中。

喉头一阵苦涩，丁絮看了眼时间，仰头灌了口茶，又夹着语文书马不停蹄去教室。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作为一位尽职尽责的人民教师，丁絮在这时候会陷入一种隐形的焦虑，大约是因为语文老师的身份，他心里想的东西比刚分手的小姑娘还多。

我的学生们有没有背会那些古诗词、有没有背注释、要不要考一下但是没时间了还有一堆卷子没做而且做了的也没讲……

三班的同学们对丁老师表达了十足的关爱之情，丁絮非常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容，并且宣布晚一他占了，用来复习那些文言文。

“语文难，难于上青天——”张语阑有气无力地说。

“把岳阳楼记背了，明天我单独考你们两个。”丁絮嗓音平淡，给张语阑和乔青下了最后通牒。

溪村中学的黑板是最普通的款式，上面有许多粉笔戳出来的小坑。没有多媒体大屏幕，很多内容只能手写，一节课过去丁絮的右臂已经酸成了柠檬。

学生们都去食堂吃晚饭，丁絮拧开水杯往里面加枸杞，准备回宿舍翻个泡面对付一口。

空荡荡的教室，门边出现一缕冷冽的淡香，那是雪花被带进屋里的味道。

简轻言摘下围巾，抖了抖水珠，鼻尖和脸颊都微微泛红。

他另一只手拎着小塑料袋，浓郁的香气瞬间扑过来。

“烤地瓜。”简轻言吸了下鼻子，手指被冻得略微僵硬，解开塑料袋的时候动作很迟钝。但丁絮看着他，握着水杯的手都忘了放下。

温软的香甜气息凑到唇边，丁絮这才眨了眨眼，低头咬下一口，顺手接过被小小塑料袋装着的烤地瓜。

掌心迅速被温热浸染，丁絮小心吹了吹热气，忽然抬头问：“你不吃吗？”

“你不介意？”简轻言反问道。

“介意什么，我们班那些小姑娘都能一起喝一瓶冰红茶。”丁絮坦然，将烤地瓜递过去，几乎要碰到简轻言的嘴唇。

“丁老师！校长说——”

张语阑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冲进来。

丁絮身形一僵，伸出去的手无处安放，便只有脑袋缓缓转了过来，对上张语阑有些无措的目光。

“……今天晚一全校开会。”

张语阑说完，呆呆地盯着两人，半晌才吐出一句“那我走了”。

丁老师那个目光，就是那个冰冷的目光——张语阑对上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要完了，准备迅速撤离现场。

奇怪的是，丁老师这次没有训自己，盯着自己几秒钟后，抬起手晃了晃，意思是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