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当天，后台一片忙乱。

刘梓熙对着化妆镜调整发饰，目光却不断瞟向入口。还有二十分钟就轮到他们的节目，言景依然不见踪影。

“别找了，”张瑶递过一瓶水，“他肯定不会来的。听说他请了一周病假。”

刘梓熙咬住下唇。舞台监督已经开始催促候场，她的独舞音乐已经准备好，可心里某个角落仍固执地相信那个承诺——“我会等你，直到艺术节最后一天。”

“下面请欢迎大二艺术系一班刘梓熙同学的现代舞表演...”主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刘梓熙深吸一口气，正要起身，后台突然一阵骚动。一个瘦高的身影扶着墙缓缓走来，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言景！”刘梓熙冲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手掌触到他胳膊的瞬间被那异常的高温吓了一跳，“你在发烧！”

言景轻轻挣脱她的手，从琴盒中取出大提琴：“我没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这样怎么上台？我们去医院！”

言景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片退烧药干咽下去：“你说过...等到今天。”他抬起眼，深褐色的瞳孔因高热而异常明亮，“我不想再逃了。”

舞台监督再次催促，言景已经抱着琴向舞台走去。刘梓熙望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什么叫“固执得让人心疼。”

灯光暗下又亮起。舞台中央，言景坐在孤零零的一束追光中，大提琴夹在膝间。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没人想到久不露面的“心脏病王子”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看起来如此病态。

刘梓熙站在舞台另一侧的阴影里，心跳快得几乎听不清前奏。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甚至没有完整排练过，只有她根据言景零散哼唱的旋律即兴编排的舞蹈。

琴弓轻触琴弦，第一个音符流淌而出。刘梓熙屏住呼吸——这不是他们之前商量过的任何一首曲子，而是一段全新的、她从没听过的旋律。

低沉的大提琴声如泣如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见到光明时的颤抖。言景的指法并不如平日精准，可正是那些细微的偏差让音乐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看啊，我还活着，我还能为你演奏。

刘梓熙的舞步几乎本能地跟上音乐的节奏。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舞裙，每一个旋转、每一次伸展都与琴声完美融合。当音乐转为急促时，她的脚尖在地板上敲出雨点般的节奏；当旋律舒缓下来，她的身体如柳枝般柔软弯曲。

舞台中央，言景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刘梓熙的身影却异常清晰——她跳舞时微微扬起的下巴，因用力而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双永远盛满倔强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言景的琴声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音乐接近高潮，刘梓熙一个腾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与此同时，言景的琴弓猛地拉过琴弦，发出近乎撕裂的音色。台下观众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这不是教科书上完美的表演，却是他们见过最打动人心的舞台。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刘梓熙定格在言景面前，手指轻轻触碰琴身。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言景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刘梓熙借着谢幕的机会扶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马上去医院，”她小声说，脸上还保持着谢幕的微笑，“你随时可能晕倒。”

言景摇摇头，勉强站起身鞠躬。在退场时，他的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幸好刘梓熙及时撑住了他。

幕后，言景立刻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刘梓熙跪在他面前，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为什么要这样勉强自己？”

言景缓缓睁开眼，从琴盒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刘梓熙展开一看，是一份手写乐谱，标题处写着《致梓熙》，右下角标注着创作日期——从他们第一次在琴房相遇那天开始，断断续续持续了三个月。

“这是...”

“给你的。”言景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本来想在艺术节后给你的…”

刘梓熙的视线模糊了：“胡说，机会多的是！等你好起来，我们可以在市艺术中心表演，可以去参加全国比赛...”

言景微微摇头，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今天的掌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大家都在为我们鼓掌。”

“不，”言景轻声说，“我只听得到你的心跳。”

后台的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刘梓熙突然意识到，那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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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结束已是傍晚。言景拒绝了刘梓熙送他就医的提议，坚持自己打车回家。刘梓熙目送出租车远去，心里沉甸甸的，既为今天的成功演出欣喜，又为言景的状况担忧。

她不知道的是，出租车刚拐过街角，言景就让司机停了车。

“就到这里吧，谢谢。”他付完车费，独自走向与家相反的方向。高烧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但他需要时间整理心情——今天在舞台上，当刘梓熙的指尖轻触他的琴身时，他几乎听到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

那种感觉既甜蜜又痛苦，像久居黑暗的人突然见到阳光，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灼烧般的疼痛。

小巷里的路灯坏了，言景扶着墙慢慢前行。退烧药的效力逐渐消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打算抄近路去地铁站，却在拐角处被三个黑影堵住了去路。

“表演得很开心啊，'心脏病王子'？”陈昊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言景站直身体，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对方手里拿着的棍棒。

“梓熙今天看你的眼神真让人不爽。”陈昊逼近一步，“我们警告过你离她远点，是不是？”

言景的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这不关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