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满整个校园。刘梓熙抱着刚借来的舞蹈理论书籍穿过中心广场,耳边是放课后学生们的嬉笑打闹声。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去那间废弃琴房碰碰运气,一连串刺耳的笑骂声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啊,心脏病王子又在装清高了!”
“听说他妈是个小三,勾引了言氏集团的董事长才生下他。”
“难怪一副短命相,活该被抛弃...”
刘梓熙的脚步猛然顿住。广场边缘的梧桐树下,四五个男生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言景。他抱着那本厚重的《西方音乐史》,背靠着树干,仿佛周围的恶意与他无关。
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伸手推了言景一把:“喂,跟你说话呢!你那破大提琴吵得我们午休都睡不好,知不知道?”
言景踉跄了一下,书本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另一个男生却抢先一步踩住书页。“听说你爸花钱把你塞进我们学校的?有钱了不起啊?”
刘梓熙看见言景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只是平静地说:“请把书还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还你?行啊,跪下来求我啊!”男生猖狂地笑着,把书踩在脚下。
刘梓熙的血液瞬间沸腾。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冲向一群男生,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行动起来。
“住手!”她的声音划破空气,像一把出鞘的剑。
所有人都愣住了。刘梓熙趁机冲进人群,推开那人,捡起那本被踩脏的书,转身挡在言景面前。
“你们干什么?欺负人有意思吗?”她气得声音发颤,却站得笔直。
高个子男生先是一愣,随即讥笑道:“哟,这不是舞蹈队的刘大小姐吗?怎么,看上这个病秧子了?”
“至少他比你这种靠欺负弱者找存在感的人强一万倍。”刘梓熙直视对方的眼睛,“需要我找领导来评评理吗?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她晃了晃手机。
男生们的表情变了。领头的啐了一口:“算你狠。我们走!”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下言景的肩膀。
人群散尽,广场突然安静得可怕。刘梓熙这才转身,发现言景的左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可能是被树皮擦伤的。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拍了拍书上的灰,递给他。
言景接过书本,没有看她:“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但刘梓熙没有退缩:“他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言景终于抬起眼睛。那么近的距离,刘梓熙第一次看清他的瞳色——不是纯黑,而是一种极深的褐色,像陈年的松香,又像大提琴上经过岁月沉淀的漆色。
“这不关你的事。”他转身要走,却突然皱眉按住左胸,呼吸变得急促。
“你心脏不舒服?”刘梓熙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触感比想象中更加瘦削,“医务室在哪?我陪你去。”
言景甩开她的手:“我说了,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刘梓熙不知哪来的勇气,拦在他面前,“需要一个人忍着疼痛走回去?需要明天继续被那些人欺负?需要所有人都把你当成透明人?”
言景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刘梓熙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好吧,你可以不需要我。但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下额头的伤口,好吗?就当...就当感谢那天你的琴声陪我度过了比赛后的夜晚。”
言景沉默了片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医务室空无一人。刘梓熙让言景坐在床边,自己熟门熟路地找出碘伏和棉签。父亲是医生的好处之一,就是从小耳濡目染了一些基本医疗知识。
“可能会有点疼。”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松木气息。
言景没有躲闪,但当她触碰伤口的瞬间,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刘梓熙发现他的皮肤异常冰凉,像一块久不见阳光的大理石。
“你经常不吃午饭,对吗?”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这对心脏不好。”
言景没有回答,但微微睁大的眼睛暴露了他的惊讶。
“音乐课你总是坐最后一排,食堂你只挑角落的位置。”刘梓熙放下棉签,“虽然你不说话,但有人在看着你。”
“为什么?”言景突然开口。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注意我?”
刘梓熙思考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你的琴声。那天晚上我听到的旋律,像是一个人把心剖开给你看。我想认识能演奏出那种音乐的人。”
言景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站起身:“伤口处理好了,你可以走了。”
刘梓熙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记得吃点东西。你的大提琴...很好听。希望有机会能再听到。”
她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谢谢…”
刘梓熙转身:“什么?”
“谢谢。”言景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字字清晰。
“不客气。”她微笑起来,“下次我可以再听你的演奏吗?”
言景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像是给这个苍白的少年镀上了一层微弱的光晕。
刘梓熙轻轻带上门,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知道,今天那道门缝,终于透进了一丝光亮。
医务室的窗帘没有拉严实。
言蕊站在窗外的草丛后,手机镜头透过那道缝隙,清晰地捕捉到刘梓熙为言景处理伤口的画面。女孩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少年额角,而言景——那个在家最不起眼的哥哥——竟然没有躲开。
“有意思。”言蕊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收紧,将视频保存。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冰山王子也会融化啊。”
她打开微信群“名媛俱乐部”,快速输入:【计划A完成,准备执行计划B】。几乎是立刻,几条回复接连弹出:【收到】【已准备好道具】【明天午餐时间行动】。
言蕊锁上屏幕,最后瞥了一眼医务室内。刘梓熙正在说什么,言景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异常柔和。这画面让她胃部泛起一阵酸涩的灼烧感。
“等着看吧,哥哥。”她轻声自语,“你很快就会知道,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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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梓熙从未如此认真地研究过食谱。
“低盐、高蛋白...”她咬着笔帽,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对心脏有益的食物清单。母亲端着果盘走进来,好奇地瞥了一眼。
“我们家小熙什么时候对营养学这么感兴趣了?”
刘梓熙下意识合上笔记本:“就...舞蹈队需要调整饮食结构。”
母亲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吗?那为什么笔记本上写着讨厌胡萝卜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可以切碎混入肉丸?”
“妈!”刘梓熙耳根发烫,抢过笔记本抱在胸前。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母亲揉揉她的头发,“明天我要去医院找你爸,午餐你自己解决可以吗?”
“没问题!”刘梓熙眼睛一亮,“我正好想试试新菜谱。”
第二天中午,刘梓熙捧着精心准备的便当盒站在食堂门口张望。餐盒是淡蓝色的,角落印着小小的五线谱图案。里面装着鲑鱼饭团、西兰花炒虾仁和一份胡萝卜炖牛肉——胡萝卜确实切得碎到几乎看不见。
言景的座位空空如也。这已经是第三天他没出现在食堂了。
“找谁呢?我们冰山王子吗?”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刘梓熙转身,看见言蕊和几个女生站在一起,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