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们一起走”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池玥心里最后一道堤防。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淤积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的浮木。
江屿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极其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晕透入,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激烈的哭泣变为细微的抽噎,池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松开手,胡乱地抹着脸颊的泪痕。
“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湿了。”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屿握住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手,“玥玥。”
池玥知道,她大概永远无法抗拒江屿身上的吸引力,尤其是当他叫她名字的时候。
池玥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屿。
“没事了。”江屿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
池玥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舒缓了哽咽带来的不适。她小口喝着水,偷偷抬眼看他。他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中显得平静而柔和。
“你……”池玥放下水杯,犹豫着开口,“你刚才说,你大一就知道真相了?”
“嗯。”江屿没有回头。
“那……你恨过吗?恨传播流言的人,或者……恨像我这样轻易就相信的人?”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终于问出口。
江屿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她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恨过。”他诚实地回答,没有掩饰,“很短的时间。”
“后来觉得没意思。”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表达,“人的偏见就像一座山,不是几句话能搬动的。费力去解释,去证明,不如省下时间,做点能让自己往前走的事。”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这种超越年龄的豁达和清醒,让池玥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这得经历过多少次的失望和冷眼,才能淬炼出这样近乎冷漠的通透?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池玥的声音低了下去。
“公平?”江屿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这东西,本来就不是老天爷平均发的。”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两人并肩坐在昏暗里,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池玥,”他侧过头看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不用再为过去的事觉得愧疚。那些都过去了。”
“我们现在这样,”他斟酌着词句,“就很好。”
现在这样?是此刻并肩坐在昏暗里的静谧?是跨越南北的沉默牵挂?还是那句“我们一起走”的承诺?
池玥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她鼓起勇气,侧过身面对他:“江屿,我拿到那个研究所的offer了。”
“嗯,你说过。”他点头,“很好的机会。”
“但是,”池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掉所有的勇气,“如果我……我不想去了呢?”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窗外的风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江屿转过头,在昏暗中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像是要分辨她这句话里有几分冲动,几分认真。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近一点……也有很多好的机会。”池玥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离家近一点……离你近一点。”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将“他”纳入自己对未来的规划里。
江屿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池玥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话让他感到了压力。
就在她忐忑不安,准备说点什么挽回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池玥,”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别因为我,做任何决定。”
池玥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那个研究所,适合你。你的专业,你的方向,那里有最好的平台。”他的语气平稳而客观,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你应该去。”
池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他打断了。
“至于距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