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不问,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似乎刻意回避了那个关于“未来”和“距离”的核心问题。他的稳定和沉默,有时像一种安抚,有时又像一种无形的压力。
四月初,论文答辩前夕,池玥曾回家一趟,处理一些档案手续。事情办得出奇顺利,多出半天无所事事的空闲。
鬼使神差地,她又一次走到了那栋熟悉的筒子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紧闭。
她犹豫着,还是没有上楼。
刚走到巷口,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周瑶。
周瑶也看见了她,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
“玥玥?你怎么在这儿?”周瑶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夸张的热情,“回来办事?”
“嗯,刚办完。”池玥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筒子楼方向,“你呢?”
周瑶的表情更不自然了,支吾了一下:“啊……没有,就……路过,顺便看看。”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快速说道,“对了,正好碰上你,有件事……嗯……我觉得还是该告诉你一声。”
“什么?”池玥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王雪,记得吗?高三那个……”周瑶压低了些声音,“她前几天跟我聊天,说起以前的事……其实当年,她说江屿跟校外那些人混、差点被处分什么的……是因为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好像私下挺佩服江屿的,她有点……嫉妒,就……”
后面的话,池玥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轻飘飘的、几乎毁了她整个青春期悸动的流言,源头竟是这样可笑又卑劣的嫉妒。而她,和周瑶,和所有人,都成了这场卑劣嫉妒的无意识帮凶。
她想起那个雨夜他孤直的背影,想起那句“习惯了”,想起自己那些年的逃避和怯懦……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愤怒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池玥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瑶被她眼中的冷意吓到,瑟缩了一下:“我……我也是刚知道……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看你现在和他好像……处得还行?再说,他那时候确实也挺独来独往,不怎么合群……”
“这和他独不独来独往有什么关系?!”池玥猛地打断她,声音是自己都未料到的尖锐,“就因为你听来的那句屁话,我就该躲着他?他就活该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周瑶被她吼得愣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池玥你冲我发什么火?当时你自己不也信了吗?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倒来怪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池玥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羞愧。是啊,归根到底,是她自己选择了相信,选择了逃避。
所有的愤怒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冰凉。她看着周瑶,忽然觉得无比厌倦。
“是啊,”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怪我。”
她不再看周瑶青白交错的脸色,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筒子楼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打开了那扇锈绿色的铁门。
熟悉的布置让池玥的泪水彻底决堤。
只是窗边的那盆绿萝,现在在池玥的宿舍,它长得很好,江屿说那是另一种陪伴。
电话被接通的瞬间,池玥好不容易咽下了语气里的涩,“江屿,对不起。”
池玥觉得自己好讨厌,她怎么总在说对不起,又怎么真的做了那么多抱歉的事。
“玥玥,你在哪?”
“等我。”
锈绿色的铁门又被拉开。
江屿站在门口,穿着日常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
两个小时不到的高铁,三十分钟左右的大巴,江屿感到很庆幸,那天只是个平常的工作日。
“玥玥?怎么……”
话未说完,池玥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着暖意的胸膛里,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江屿彻底僵住,身体紧绷,举着双手,不知所措。怀里的池玥在哭,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细微的颤抖,像受伤的小兽。
“……怎么了?”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罕见的慌乱,“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