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玥愕然地看着他昏暗中的轮廓:“……怎么解决?”
“我申请了你们学校数学院的项目。”江屿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刚收到初步通过的通知。如果一切顺利,下半年,我会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博士后项目?去广州?她的学校?
他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丝一毫!在她还在为未来惶惑不安、甚至想着要为他牺牲掉更好的机会时,他已经沉默地、一步步地,为他们规划好了一条并肩同行的路。
他不是不在乎距离,他只是选择了用一种更实际、更沉默的方式去跨越它。
眼泪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震动和狂喜。
“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年前。”他回答,“不确定能成,就没说。”
所以,在她为那个offer纠结、为未来迷茫、甚至冲动地想要放弃的时候,他早已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也为他们,铺就了另一条路。
池玥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这一次,不再是寻求安慰,而是充满了激动和无法言喻的感动。
江屿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双总是无处安放的手,缓缓地、坚定地回抱住了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皮。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彼此激烈的心跳声,和窗外遥远的市声。
所有的疑虑、不安、对过去的歉疚和对未来的惶惑,在这个沉默而有力的拥抱里,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安放之处。
他不需要她的牺牲,只需要她沿着自己的方向努力奔跑。
而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沉默而坚定地,走到她的身边。
路或许依然很长,但从此以后,不再是各自跋涉。
而是殊途同归。
时间像指间沙,越是紧握,流逝得越快。答辩、拍毕业照、吃散伙饭……一系列流程匆忙走完,离别的气息便浓得化不开了。
宿舍楼一夜之间变得空荡而狼藉,走廊里堆着丢弃的杂物和打包好的行李,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离愁。
江屿的机票订在池玥离校手续办完后的第三天。
离校前最后那个晚上,她和江屿又一次走在校园里。夏夜的风温热,吹拂着垂柳,湖面倒映着图书馆通明的灯火,一切都美好得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却又处处透着“最后”的意味。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明天。只是沿着湖边慢慢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他行李超重了多少,比如他项目后续的琐碎手续。
走到宿舍楼下,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池玥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早上十点。”江屿低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你别来回跑了,太远。”
“嗯。”她应了一声,没说要送,也没说不送。
分别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却都觉得轻飘飘的,承载不住此刻沉甸甸的情绪。
“那……我上去了?”池玥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发僵。
江屿看着她,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潭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池玥的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意味。
手指落下时,却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他低下头。
一个轻柔而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这是一个真正的、清晰的吻。带着夏夜的温度,带着离别前夕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带着一种确定无疑的、属于恋人之间的亲昵和眷恋。
池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疯狂地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官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嘴唇柔软而灼热的触感。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有些生涩,只是轻轻地贴合,停留了几秒。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伪装的平静和不舍。
他缓缓抬起头,额头还轻轻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
“池玥,”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南方夏天热,别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