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玥怔怔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屿。
他迅速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距离,侧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暴露了那看似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
池玥的心脏还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额发被亲吻过的地方滚烫一片,仿佛那不是他的唇,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雨势毫无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大了,在顶棚上敲打出激烈的鼓点。水汽氤氲,将这个小站台包裹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潮湿而闷热的茧。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又极度悸动的沉默。刚才那短暂瞬间的失控,像一道劈开夜空的闪电,将某些一直潜藏的东西照得雪亮,却也留下了更深的无措。
公交车碾过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慢悠悠地停靠在站台前,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车到了。”江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被雨声盖过。他没有看她,率先一步跨上了车。
池玥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慌忙跟上。
他扫了码,走到车厢后半部分坐下。池玥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就像高中时那样,他们的目光各自投向窗外模糊的雨景。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启动,车窗上凝结着厚厚的水汽,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池玥偷偷看他。他的侧脸依旧紧绷,下颌线咬得很紧,仿佛在跟什么较劲。那件外套还披在她身上,散发着混合了雨水和他体温的味道,将她紧紧包裹。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发。那被亲吻过的地方,依旧残留着一种奇异而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慌忙放下手,也扭头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心跳却像这颠簸的公交车,一路狂跳,没有片刻安宁。
公交车走走停停,乘客上上下下。没有人注意到车厢后排这两个一言不发、各自望着窗外暴雨的年轻人,和他们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汹涌暗流。
不知道过了几站,江屿忽然站起身,按了下车铃。
“到了。”他说,声音依旧有些发紧。
池玥跟着他下车。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他们站在一个陌生的街区路口,周围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小店铺。
“这是哪儿?”池玥茫然地问。
“离书店有点远了。”江屿看了看四周,指向斜前方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面,“去那里坐坐,等雨停。”
那是一家很小的甜品店,只有三四张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样简单的糕点和糖水。
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看到两个湿漉漉的年轻人,连忙招呼:“哎呀,淋湿了吧?快进来坐,擦擦。”
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老板娘拿来干净的毛巾和两杯热水。
“想吃点什么?姜撞奶驱驱寒吧?”老板娘热情推荐。
“好,谢谢。”江屿替两人做了决定。
热气腾腾的姜撞奶很快端上来,辛辣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池玥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奶滑下喉咙,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江屿。
他也正低头吃着,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
“刚才……”池玥鼓起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抬头,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雨太大了。”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仓促,“头发沾了雨水。”
这个解释苍白得可笑。池玥的心却因为这句笨拙的掩饰,反而软得一塌糊涂。她“哦”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
他是在意的。在意那个失控的瞬间,也在意她的反应。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雨珠结成了雪花。
“江屿,下雪了。”
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第一场初雪。
碗里的姜撞奶见了底。
江屿没有告诉她,高二那年初雪,她站在围栏边上,而他就在她身后。
他只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雪还小,我送你回去。”
“嗯。”池玥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些。
走到池玥家小区门口。
“我到了。”池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嗯。”江屿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回去吧,小心滑。”
“好。”池玥应着,却没有立刻转身。她看着他,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踮起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