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极其快速而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温度和勇气。
江屿彻底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池玥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不敢看他的反应,转身就跑,只留下一句带着颤音的“再见!”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小区门内。
江屿独自站在原地,半晌,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柔软而湿润的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又大胆的气息。
这会是一个暖冬。
池玥和江屿依旧常去“旧时光”书店。气氛却微妙地不同了。眼神交汇时不再迅速弹开,而是会多停留零点几秒,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拉扯。他递书给她时,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会微微一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老爷爷送来的清茶,似乎也总比往常更暖一些。
他们开始尝试一些书店之外的地方。去看了一场冷门到几乎包场的电影,池玥看得昏昏欲睡,头不知不觉歪到了他肩上,他僵直着身体直到散场,没有推开她。去爬了城郊一座不高的小山,在山顶吹着北风,冻得脸通红,分食一个面包,看山下城市的轮廓。他陪她去逛了一次喧闹的夜市,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隔开拥挤的人群。
每一次看似平常的外出,对江屿而言,似乎都是一次小心翼翼的探索,探索着如何与一个人、与这个世界更寻常地相处。池玥能感觉到他的笨拙和努力,这比任何娴熟的浪漫都更让她心动。
开学前一周,池玥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返校。离愁别绪像潮湿的霉菌,悄悄在心底滋生。
最后一天下午,他们依旧约在书店。
池玥的情绪有些低落,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明天几点的车?”江屿合上自己看到书,忽然问。
“早上九点。”池玥闷闷地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晚上……别在家吃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池玥抬起头。
“去了就知道。”
傍晚,江屿带着她穿行在老城区的巷弄里,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院门口。院墙斑驳,爬满了茂密的藤蔓,只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这是哪里?”池玥好奇地张望。
“私房菜馆,一天只做几桌,味道很地道。”江屿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以前……奶奶带我来过。”
院子里别有洞天,种着花草,摆着几张老旧的八仙桌,已经坐了两三桌客人,气氛温馨而家常。一个系着围裙、笑容淳朴的大婶迎上来,看到江屿,眼睛一亮:“小山来啦?好久不见!哟,还带了朋友?”
她的目光落在池玥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和好奇。
江屿似乎有些不自在,含糊地“嗯”了一声:“张婶,老位置还有吗?”
“有有有!给你们留着呢!”张婶热情地引他们到院子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熟络地倒上茶水,“今天有刚炖好的土鸡汤,还有你以前爱吃的红烧小排,给你来一份?”
“好。再加个清炒时蔬。”江屿点头,语气是池玥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熟稔的温和。
菜很快上来了。简单的三菜一汤,却香气扑鼻,带着一种家常的、熨帖人心的味道。
“尝尝。”江屿将盛好的鸡汤推到池玥面前。
池玥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鲜!”
“张婶是江西人,做菜手艺很好。”江屿解释着,自己也拿起筷子。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关于“过去”的、带着明确归属感的信息。
这顿饭吃得很慢。夕阳的余晖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桌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聊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张婶偶尔过来添茶,看着他们,脸上总是带着慈和的笑意。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院子里挂起了灯笼,晕黄的光线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
江屿去结账,张婶拉着池玥的手,小声说:“姑娘,小山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少,心思重。他第一次带朋友来这儿,奶奶知道了肯定高兴……”
池玥的心被这些话烫了一下,鼻子微微发酸。
走出小院,晚风清凉。两人沿着寂静的巷子慢慢往外走。
“张婶人很好。”池玥轻声说。
“嗯。奶奶走后,她帮过我很多。”江屿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平静。
这是他又一次,主动提及那段沉重的过去,语气里却不再是最初的漠然,而是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淡淡的温情。
走到巷口,繁华的街市灯火映入眼帘。离别在即,沉默再次降临。
“明天……”池玥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她连忙低下头。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
池玥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江屿没有看她,目光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灯,侧脸线条在霓虹闪烁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握住她的手,却坚定而有力,指腹带着微微的粗糙感,紧密地包裹着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