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池玥抓起纸条,转身就跑。
“丫头,”老爷爷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那孩子……心思重,话少。有什么话,想好了再说。”
池玥脚步顿了一下,重重点头:“我知道!”
地址离书店不远,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筒子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堆放着杂物,空气中飘着各家饭菜的混合气味。
池玥站在一扇锈绿色的铁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
江屿站在门内,似乎刚洗完脸,额前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皮肤上。他看到池玥,明显愣住了,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你……”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没走?”
“改签了。”池玥仰头看着他,一路跑来的喘息还未平复,胸口剧烈起伏着,“江屿,我有话想问你。”
江屿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尽。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演算纸,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放着的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
“坐。”他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则靠在了书桌边缘。
池玥没有坐。她站在房间中央,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些在火车站汹涌的情绪找到了出口,话语清晰而直接:“我刚才问了周瑶。高三她说你有问题那些话,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八卦,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任何事。”
江屿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所以,”池玥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坚持说下去,“我逃避你,疏远你,甚至……在心里某种程度上认同了那些流言,是基于一个虚假的前提。我为这个向你道歉。这不是同情或者负担,这是我的错误,我应该承认它。”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他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是关于我的。”池玥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给自己勇气,“我承认我当时很懦弱,被吓退了。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
她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视线,问出了那个横亘在她心里三年、在旧书店里就想问却没能问出口的问题:“那个时候,在食堂,在走廊,那些‘偶遇’……真的只是巧合吗?”
问完了。所有的勇气似乎也耗尽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江屿靠在桌边,垂着眼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诚:“如果我说不是呢?”
如果我说不是呢?
这句话像一枚投入静湖的巨石,在池玥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所有的猜测、疑惑、那些被她按捺下去的微小希望,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残酷又甜蜜的证实。
空气凝滞,窗外渐沉的暮色透过窗台上的绿萝,在室内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江屿没有移开视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长期压抑后的疲惫轰然释放,又像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率。
“食堂的位置,走廊拐角的时间……计算过很多次。”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池玥的心上,“只是想……多看几眼。”
他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很可笑,是吧?用这种蠢办法。”
池玥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酸胀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原来那些让她心跳加速、辗转反侧的“偶遇”,从来都不是命运的心血来潮,而是另一个人精心计算、笨拙又沉默的靠近。
她想起他总是迅速移开的目光,想起那看似漠然的侧脸。那层坚硬的、将她隔绝在外的外壳之下,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让她心痛不已的秘密。
“那……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为什么后来……不继续了?”为什么在她开始退缩之后,他也选择了沉默,甚至比之前更加疏离?
江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上,沉默了片刻。
“因为发现,光是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用。”他回答得异常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池玥的心,“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终于再次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晰的洞悉:“而且,你看起来……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