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让同学们自由讨论这首诗的意境。周围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池玥看着那短短四行诗,却莫名地走了神。
她忽然想起无数次,在食堂,在走廊,在操场,她偷偷望向他时的情景。那她对他而言,是不是也只是“风景”的一部分?甚至可能从未入过他的眼?而他又是否知道,自己曾那样“装饰”过另一个人的心跳和梦境?
一种微酸涩然的情绪悄悄蔓延开。这首诗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那段无疾而终的、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池玥,你来谈谈你的理解。”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慌忙站起来,定了定神,尽量用平静客观的语调分析:“这首诗表现了主客体关系的相对性,人与人之间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相互关联和影响,有一种……命运交织的朦胧美感。”她避开了所有可能透露出个人情感的联想。
老师满意地让她坐下。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那首诗。它那么轻,又那么重。
高三的时光像上了发条,快得惊人。一轮轮复习,一场场模拟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无情地缩减。
一次全市统一的模拟考后,成绩排名贴出。 池玥挤在人群里,首先找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十二,稳中有进。她轻轻吁了口气。
目光习惯性地向上扫,却在看到顶端的某个名字时,骤然愣住。
年级第三:江屿
那个名字,赫然出现在顶尖的位置,刺目得让人难以置信。
数学满分,理综接近满分,只有语文和英语稍弱,但总分依旧高得惊人。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江屿?哪个江屿?”
“就是隔壁班那个……以前没听说这么厉害啊?”
“黑马!绝对是黑马!”
“是不是作弊了啊?”
有人小声嘀咕,但很快被反驳。
“全市统考,监控那么严,怎么作弊?”
池玥怔怔地看着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但隐约的,竟然还有一丝……验证般的释然?
她想起他跑道上自律的身影,想起他那些“未交”的作业和传闻中的“聪明”。原来,那些碎片拼凑起来,可以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是不学无术,他只是……选择性地不交作业?或者,他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学习?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那些她曾经用以疏远他的理由,那些“风评不好”、“不是一路人”的标签,在这一刻,被这个铁一般的排名成绩,轰然击碎了一大半。
但她并没有感到喜悦或后悔。反而有一种更深的茫然。
她所以为的了解,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误解和偏见。
放学时,她在校门口又看见了他。他单肩背着书包,正和那个常在一起的朋友说着什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比平时轻松些许。
他看到了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像是平静湖面下微微涌动的暗流。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叫她,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她,极短暂地、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那不是一个带着善意的表情,甚至有点淡淡的挑衅和……疏离的嘲讽。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
然后,他转过头,和朋友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池玥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模拟考的成绩单。
冬末的冷风吹过,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她和他之间,那一点点因为偶然和误解而产生的、微弱而曲折的联系,或许早在她的一次次回避和疏远中,消耗殆尽。
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模糊的传闻和偏见,而是清晰无比、冰冷而现实的——成绩排名。他们依然是两条平行线,只是现在,连那偶尔因外界光线折射而产生的交汇错觉,也不会再有了。
高考之后,天各一方,本是必然。
只是此刻,这份必然里,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惘然。高三的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逐渐淹没了一切细枝末节的情感波动。池玥埋首于题海,只有在极其疲惫的间隙,才会望着窗外发呆,偶尔,那个沉默的侧影会掠过脑海,很快又被解析几何的公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