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与回避,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简单。
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逐渐被寒假的临近所冲淡。周六下午,池玥决定去市中心最大的书店买几本寒假打算看的书,顺便换换心情。
书店里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好闻的纸墨香气。她穿梭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沉浸在这份安静与丰盈里。
在文学区的拐角,她停在一排诗集前,正想抽出一本聂鲁达的诗集,另一只手几乎同时伸向了同一本书。
手指在空中短暂地僵住。
池玥抬起头,心脏猛地一跳——江屿就站在她对面,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少了校服的约束,多了几分随性的气息。他看起来也有些惊讶,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了那本诗集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猝不及防。
“你……你先看吧。”池玥率先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她下意识地想转身走开,逃离这令人心跳失常的偶遇。
“没关系。”江屿的声音比在学校里听起来似乎更低沉一些,他拿下那本书,并没有翻开,而是递向她,“你看吧,我随便逛逛。”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传闻中的痞气或是不耐,反而有种出乎意料的……绅士风度?
池玥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书,没有接。周瑶的话和那些传闻再次在脑海里嗡嗡作响,与眼前这个举止得体的男生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我……我也只是随便看看。”她低下头,声音细微。
江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将那本诗集随意地拿在手里。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沉默,只有书店背景里轻柔的音乐和远处翻书的沙沙声。
他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也没有主动攀谈。池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审视,让她浑身不自在,却又挪不动脚步。
最终,还是江屿先开了口,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也喜欢聂鲁达?”
池玥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又飞快地补充:“只是……偶尔看看。”
“他的诗,挺好的。”江屿说完这句,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他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诗集,然后又抬眼看了看她,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说:“那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拿着那本聂鲁达的诗集,转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池玥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心里乱成一团。
他买了那本诗集?他居然会看聂鲁达?他还说“挺好的”?
这一切,和他“打架惹事”、“风评不好”的标签,简直格格不入。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聪明,但不用在正道上。”办公室里老师那句无意间的评价,此刻像警句一样回荡在她脑海里。
是的,他可能很聪明,甚至可能不像传闻中那么糟糕。但那又怎么样呢?这并不能改变那些围绕着他的、令人不安的模糊传闻,也无法保证靠近他不会带来麻烦和分心。
高考就像一座需要全力攀登的大山,清晰而沉重地横亘在前方。任何可能影响她专注攀爬的因素,都必须被谨慎地隔离。一时的悸动、好奇、甚至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实的前途面前,都显得过于奢侈和危险。
“玥玥,你这种乖女孩,千万别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周瑶的话虽然武断,但核心目的与池玥自身的考量不谋而合——规避风险,专注学习。
于是,她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种思维训练:每当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的样子,或者书店里他递过诗集的情景时,她会立刻强制自己切换频道,去想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去背一个冗长的英语单词,去回忆父母对她考取好大学的期待。
逃避可耻,但有用。尤其当逃避的对象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的巨大干扰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