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离开稻妻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阿贝多穿回了自己常穿的那件衣服,面色如常,却带着一身的寂寥。
稻妻派出的船,直达蒙德的荆夫港,因此真正在海上航行的日子只需一日。
船舱之中,只有他一人的时候,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本素描本,却在翻开的时候,彻底茫然。
翌日,他们到达了蒙德港口,他和空还有派蒙一同下了船,然后朝着蒙德城走去。
艾莉丝已经从莱茵多特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早早的等在了城门口。
阿贝多却惊讶于对方的到来,“艾莉丝阿姨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在等你们。”她看到了空和派蒙的欲言又止,明白了结局的晦涩。
“走吧,家里我已经收拾干净了。”但也可能——太过干净了。她想起了那个属于长盛和阿贝多的家中,除却阿贝多的东西,那个孩子的东西竟被收拾的一干二净,一样都没有留下。
他早就有了那种心思,根本不给她一点试图挽救的可能。
她之前还在思考,记忆这种东西,是自己的和不是自己的,又有什么区别?
而如今,已成定局的事实就像是在告诉她,其实忘了,也挺好。
艾莉丝走在前头,走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阿贝多表示了疑惑,“艾莉丝阿姨,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艾莉丝有些错愕的转过了身,“你连自己家也忘记了?”
阿贝多皱了皱眉,这才从记忆的底层想起了那间房子。
“那不是因为您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加上来了一位您的朋友,我特意给您买的么?”他将记忆中的事情说出口后才察觉不对,“但很奇怪,为什么最后住在那里的是我?”
“所以你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艾莉丝惊讶。
阿贝多沉默了片刻,“所以那个房子其实是我和那位——长盛的住宅,对吗?”
“你你你,你想起来了?”派蒙惊讶。
阿贝多摇了摇头,“只是合理的推断而已,眼下我记忆当中所有的错乱和不和谐,似乎都与他有关。”
“那除此之外,你就真的没有想起些什么吗?”空和派蒙满眼都是期待。
阿贝多依旧摇头,“没有。”
他在二人失落的目光中看向艾莉丝,“先回之前的家吧,前几日没有休息好,我想先休整一日。”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总觉得违和。”艾莉丝咂舌。
阿贝多莞尔,“那在艾莉丝阿姨眼中过去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没等对方回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一旦工作实验起来就废寝忘食不知疲倦之人?”
“人总要休息的,我也不例外。”他并未直接向众人诉说他的疲惫,但此刻,他们都知道,如今最想也最该休息的人,是他,也只有他。
阿贝多说完这话后就自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里,走到了顶楼属于自己的房间中。
屋内的陈设与自己记忆中的并无区别,唯有竖立在房内中央的一个画架,并不在他的记忆之中。
他上前一步,掀开了罩住画架的厚布,露出了那之下画作的真容。
错愕,惊叹,赞赏,怅然若失,所有的辞藻似乎都无法描绘他此刻的心情。
但若非要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迷茫」。
他曾说过,画是人类记忆的延伸。
但如今看着眼前的画,以及那本素描本上的人物画像,他却完全回忆不起来当时的场景,当时的记忆,当时的任何情感。
可偏偏,他看着画中无一刻不在诉说着爱意的笔触,才发觉——自己或许真的很爱很爱他。
很爱那个名为——「长盛」的人。
可如今,他全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翌日的阿贝多走出房门之时,似乎并无异样。
他熟稔而轻松的和可莉打着招呼,去厨房做早饭,吃早饭,收拾家里,然后送她去骑士团。
路上还遇到了砂糖和蒂玛乌斯,他们见到自己的第一眼都是惊讶和慌乱,随后又掩饰般的竭力如往常一样与自己打着招呼,全然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到了骑士团,可莉亦如往常一般,准备去图书馆学习,只是她临走前,支支吾吾的看着自己,最后却只说了,“妈妈又走了,阿贝多哥哥,你,你没事吧?”
“艾莉丝阿姨走之前可有说什么?”他听到自己这么问她。
可莉摇头,“就说她出去忙了,晚些再联系我们。”
是艾莉丝阿姨的风格,他抬手揉了揉可莉的脑袋,“去学习吧,今日我应该会正常的回家,做烤鱼给你吃好吗?”
可预料中的欢呼并没有到来,可莉扯着他的衣摆,怯生生的点了点头,“阿贝多哥哥工作要注意休息。”随后她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图书馆,而他也从打开的门中,看到了在门内注视着他的丽莎。
眼前的门关上,阿贝多转身去了骑士团长的办公室,结果法尔伽并不在,在的是琴。
“大团长不在?”阿贝多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