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多第一眼见到他们口中所说的「长盛」，他的内心便顿时闪过一丝惊艳，若非情况不允，他或许会直接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素描本，来画上一画。

「他」值得成为自己画中的人物。

随后便是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笑意嫣然的与自己打着招呼。

就像他们彼此，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他们说，我们是伴侣。”阿贝多用这一句话开始了彼此之间的对话。

对方像是有些惊讶，随即笑着问他，“那你还记得吗？”

阿贝多摇头，“我不记得了，我醒来时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何穿着这件衣服，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

长盛轻笑一声，满是释怀。

“那他们，与你说了其他吗？”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阿贝多所在的位子，“比方说，需要你杀了我这件事。”

阿贝多沉默，他的视线落到了长盛膝盖上横着那把剑之上，“这剑。”

“是你的。”长盛笑着回答，“恭喜你，找到了武器，这就是这世间唯一可以杀死我的武器了。”

他双手托举起这柄长剑，试图让阿贝多接过，而阿贝多也上前了一步，握住了剑鞘。

下一刻，空再也忍受不住眼前单方面的闹剧，抓住了阿贝多的胳膊，“阿贝多，住手！你再——你再考虑一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拜托了——”

“我并未动手。”阿贝多有些不解。

“但你接过了剑。”派蒙不愿眼前的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你要杀了长盛，你不能这么做。”

对于空和派蒙的阻止，长盛早有预料，作为主角的他们，天性就是如此的悲天悯人，总是试图竭力去拯救所有的人。

“这可不行哦。”长盛减轻了一些控制，释放了一些体内的黑雾，令在场的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阿贝多更是直接拉着空和派蒙连退了三步。

“所以，你变成了污浊？”阿贝多的记忆中，一旦沾染污浊的气息便会被吞噬灵魂，成为一具傀儡。

长盛微微摇头，“并不尽然，我还是我，但若今日你不杀死我，世界就会被巫灵再次吞没。”

他微笑着，笑容之中却染上了恶意，“你们不会想看到那种情形的，对吗？”

“确实。”其余的众人尚未回答，阿贝多却已经坚定的给出了答案。

“那么你还在等什么？”长盛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结局，此刻正开始等待自己的终局。

“或许，我还有些疑问。”阿贝多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回忆脑海中漏洞百出的记忆，开始怀疑一切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

可自己，为何什么都不记得。

只因为，是眼前之人，消除了自己的记忆么。

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答案的长盛明显有些错愕，但惊讶不过一瞬，他随即歪了歪脑袋，“你想知道什么？”

“我们，真的是伴侣？”阿贝多疑惑。

他从未爱过人，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去尝试这样一段从未实验过的情感，但如今，所有人都口口声声的告诉他自己，他爱过人，而此刻也正在被爱。

只是他忘了。

“是。”

长盛没有迟疑，却带着苦笑，“所以，我选择由你来杀我。”

阿贝多沉默。

长盛等了一会，却等不到下一个问题。

渐渐溃散的神志和五感令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他还活着吗？阿贝多杀了他了吗？

还是说，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他还处在和「苦难」一同的灭之结界之中？

他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他快坚持不住了。

所以他选择主动打破眼前的沉默，“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阿贝多抿了抿唇，选择遵从了本心，“若是我今日不杀你，世界是不是真的会毁灭。”

“是。”

“那是否有其他的两全办法？救下你，也救下这个世界？”

长盛迟疑了，他确实想到了别的办法，但那需要让爹爹来重置这个世界，而那之后的结局，谁都不知道会是如何。

“没有。”他最终选择这般回答。

“你迟疑了。”阿贝多点出了长盛停顿之间的疑点，“但你最终选择告诉我没有。”

“因为眼前，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他本就是父亲和爹爹随手捡的一个孩子，没有必要让他们为了他，去面对一个本不必要的未知。

阿贝多再次沉默了，他看出了长盛的决心，也听出了他语气间的笃定。

面对着阿贝多的再次沉默，长盛苦笑，“所以，你得出你的答案了吗？”

看着眼前一心求死之人，阿贝多点了点头，“我决定了，我会，杀了你。”

长盛如释重负，他微笑着，“你果真，没有变。”

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阿贝多，那个做事果决，虽然温文尔雅，但本质却是疯狂到令人感到害怕的阿贝多。

“我从未变过。”阿贝多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