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那么来吧,朝这里刺,不要留手。”
阿贝多握紧了手中的剑,这一次,没有人来阻止他了。
他们皆都不忍,但也都知道,如果今日长盛不死,那么死的会是他们所有。
黑雾已经不受长盛控制的开始从他的身体之中弥散,在利刃刺入的那一刻,那些黑雾像是受到了重击一般挣扎着想要脱离长盛的躯体,但又像是被扼住了命脉一般,无法逃离。
最后皆都化作黑色的无形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
“啊——”长盛睁着那双暗淡的翠眸,试图看清眼前之人,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死亡,原来是如此的苍白。
没有疼痛,没有悲哀,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阿贝多。”他竭力的对着面前之人露出最后的微笑,像是要在他的心中留下最深的印记。
阿贝多手中的利剑毫不犹豫的刺入长盛的心脏,但预想中的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就连那些四散的黑雾也都开始逐渐的消散。
眼前之人,用着那双昏暗的翠眸深深的注视着他,令他不忍打断这一刻的寂静。
但他一直盯着他在看着,就像是在看,此生最爱的人。
可他——不是。
“别看我。”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句话,近乎狼狈。
可长盛却没有动,他依旧怔怔的注视着眼前的爱人。
“他——还活着吗?”一直被空拉着的派蒙,此刻哽咽的开了口。
阿贝多下意识的拔回了手中的长剑,霎时,那具宛如雕塑的身形顷刻间化为了尘埃,被风一吹——
散了。
只落了满地的枫叶,和一张染血的白色面具。
“啊。”派蒙吓得捂住了嘴巴,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涌出了眼眶,枫原万叶和鹿野院平藏也都不忍再看,纷纷转身逃离。
八重神子和雷电影皆都长长叹息,“永恒,真就那么不可企及吗?”
“你可别再造一个人偶了,太麻烦了。”八重神子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的想法,但她却把目光落在了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国安身上,谁也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
散兵实在听不下去国安的哭声了,他拎起他的衣领就朝借景之馆外头走去,“别哭了,难听死了。”
“你才死了呢!哇啊啊啊!”国安哭的天崩地裂的,“我要我儿子回来,呜呜呜呜,我要我儿子!散散!我要我儿子哇哇哇!!!”
“够了!”散兵本就心烦,看着眼前的蠢货心中更加烦躁不堪,“过家家游戏结束了!蠢货,做回你该做的事,别再做梦了!!”
现实令他感到悲伤的同时,却又寂寥无比,国安硬生生的忍住了哭泣,拉住了散兵的衣袖,“所以,你也不要我了吗?”
“啧,等着,我去和那个蠢货说件事就来带你走。”散兵深深叹了口气,拉着他又重新回到了借景之馆之中。
阿贝多弯腰捡起了那个毫无印象的白色面具,下意识的直接将它带在了自己的脸上,才发现,尺寸十分的贴合,就像是量身定做的那般。
他慌乱的将它取下,转身,却看到了其余几人看着他的目光。
悲哀,怜悯,不忍。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杀了可能是他最爱的那个人?
可他不记得。
什么的都不记得。
“既然此间事了,我准备回蒙德。”他看向沉默不说话的空,“你呢,空?”
空浑身一僵,思考了一下后做下了决定,“我与你一起。”
他必须去和蒙德的大家解释,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即使他知道这事由阿贝多自己说也行,但长盛他——长盛他不该死的那么悄无声息。
最不该忘记他的人,却忘记了他,多么的——讽刺。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今晚就回吧。”院子中的月色正好,正是回家的好时间。
空点了点头,无言以对。
八重神子和雷电影皆未拦他,倒是带着国安的散兵拦住了他。
“——散兵先生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阿贝多愣了一下才想起了对方的名字,就好像他曾经从未这么叫过对方一般,如此陌生。
散兵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来自于长盛的平板,递了过去。
“他的东西,我不管你要不要,都给我好好拿着。”
“这是——”十分陌生的东西,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手。
“他只说这世间还会有一个污浊出现,等到这东西提示你的时候,记得去杀了他就行。”虽然那孩子最终是想将这件东西给空的,但既然这东西错误的到了自己手中,那么它最终的归宿,可就不是那孩子可以决定了的。
谁说一定要给空,他偏要给眼前这个蠢货。
凭什么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忘记了长盛,凭什么他就可以这么坦然自若的去过没有遗憾的人生。
哈,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阿贝多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平板,入手的瞬间只觉得它沉如千钧,“多谢。”他对着眼前的散兵点了点头。
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