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
太阳炙烤着大地,闳北的气温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只不过早晚和中午温差逐渐拉开,秋老虎也开始发力。
国庆假期,也就这么在全国人民的盼望中稳步走来了。
但是放假的并不包含棒棒乐行的众人,这段时间每天练习的、上课的、咨询的、考级前一对一的……来往家长络绎不绝,孩子们痛苦,老师们更是忙碌。
乐行的垃圾桶里每天都堆满了空的塑料咖啡杯。
康映礼的大提琴班新收了三个学生,孩子才跟琴一样高呢,被家长送来的时候一脸纯真的仰头喊她“康老师”,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学琴的时候也不过这个年纪。
但每每看到小小的人儿后面站着一脸自豪的家长,她又冷静下来。
人和人之间始终是不一样的。
青云二中的高三这次放了五天假,于是康映礼暂时不用为了接小孩放学而自愿留到晚上值班,连续几天都是傍晚六七点就能到家。
但对着闵岁当然不能这么说,她只强调是有几个学生出去旅游了,没几节课要上所以下班时间提前。
说这话的时候她嘴里还咯吱咯吱的嚼着闵岁从校门口给她买的搅搅糖。
没工夫管他信了几分,因为当时她像粘鼠板上的老鼠,忙着跟黏满嘴的糖较劲,但状态只能是越挣扎缠的越紧。
于是在闵岁提出也接她下班的时候,她都没听清是什么就随口嗯了一声,结果回到家才反映过来,完全错失了拒绝良机。
后来康映礼隔着手机试图劝说他自己是个成年人,不用接,但闵岁对她的短信采取了已读不回的极端恶劣态度,她只能咬着牙忍下。
……吃搅搅糖绝对是这小子的阴谋!
不对!阳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现在的情况就是双方调换,轮到了闵岁接她下班。
十月一号,闵师傅正式上岗。
傍晚六点半,天色由浅蓝逐渐变向深蓝。他骑着那辆后座有白黄拼接坐垫的自行车到达,锁好车,在路边低头拨弄了下手上的老人机,随后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推门走进棒棒乐行。
“您好,请问是找人还是上课?”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元妹站在前台接待一个家长,余光瞟到有人进来,先是扬声欢迎,抬头看清后则一眼就认出了他,“康老师在二楼205,楼梯右手边第三间。”
闵岁点头致谢,往楼梯走去。
棒棒乐行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各个教室之间几乎不受彼此干扰,偶有几个小孩嬉笑打闹着经过走廊,都有老师立刻出门制止,相当有纪律性。
他慢慢走过吉他教室和竖笛教室,来到整个二楼唯一一间还没挂上银牌的教室跟前,悄悄站在玻璃门外往里看。
玻璃门下半部分磨砂,上半部分透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工作时候的康映礼。
教室的窗帘半拉,仅剩的一点夕阳落在木质地板上,里面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还有一把小小的大提琴,整个教室看上去都是暖黄温馨的,。
康映礼坐在白色的靠背椅上,正倾身给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孩纠正握弓姿势,她耐心的一点点调整她的手指,靠玻璃门近了还能听见她温和又严厉的声音。
“你的中指再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
“老师我手麻麻的……”
是那个女孩在奶声奶气的扮可怜。
康映礼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白嫩的小脸,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无情:“坚持,还有三分钟。”
小姑娘撅着嘴保持手型,抬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眼睛一亮就张嘴嚎了一嗓子:“康老师,我爸爸来了!”
康映礼扭头往门口看过来,看清闵岁的脸后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来打开门,把他拉进来:“许笑笑,你爸爸知道的话要伤心死啦。”
许笑笑嘴撅得更高了,一脸失望。
她爸爸就是这样的身高体型,而且会一直站在玻璃门外看她上课,这哥哥怎么回事啊,害得她认错。
闵岁也是一脸拘谨,无措的跟许笑笑原地对视。
康映礼太明白许笑笑想脱离苦海的心情了,但时间没到就是没到,于是她又板起脸,清了清嗓子道:“身体坐正,还有两分钟。”
许笑笑把背挺直,眼神幽怨。
闵岁挠了挠头,表情稍显尴尬。
他今天穿着米黄色短袖和浅蓝色休闲裤,配色活泼,短袖上还印有一只笔触抽象的猫,再加上脸上这副表情,总算稍显温和了。
于是,许笑笑冲他做了个鬼脸,自以为很凶。
康映礼挑眉,歪头看她:“许笑笑,你脸不舒服啊。”
许笑笑被抓个正着,于是秒速收回表情,一本正经道:“康老师,还有多久?”
“还有一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