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
“他们是不是真打你了?打你头了?你今天好奇怪。”
突然,康映礼好像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害怕被家里和学校知道?”
闵岁低头拿了一串青椒,避而不答。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那就是是了。
“你是受害者呀,干嘛窝窝囊囊的,你不敢说那我帮你说,我去找唐勋爸爸要你们班主任的电话。”
她作势要站起来去喊老板,闵岁忙去拉她:“坐下坐下。”
他表情又变成了那种很复杂的为难,带着些许烦躁。
“我自己能处理,不用跟他们说。”
“上次去派出所做笔录就是警察凌晨喊来的班主任,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上次?”康映礼有些疑惑,愣了一下才反问道,“为了救我那次?”
“嗯。”
“怎么会喊你班主任呢,不应该是优先联系你家长吗。”
闵岁放下筷子,双手不自在的交叠又松开,垂眼不看她,面上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因为我没有家长。”
康映礼脖子微微前倾,茫然地看着他。
她这下是真愣住了,有些没听明白。
闵岁解释道:“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
……
这下听明白了。
完了,真闯祸了这回。
她脸色骤变,恨不得当场滑跪:“对……”
“不用,真不用,你又不知道。”
闵岁直接出声打断她的道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土豆:“之前没说就是怕你这样,我挺好的,真不用道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满脸愧疚、欲言又止。
闵岁不愿将气氛搅得愁云密布,主动把唐勋座位上的干净筷子拿过来当公筷,给她夹了一根烤得开花的、沾满佐料的、喷喷香的淀粉肠:“这个肯定好吃。”
“那咱俩一人一半。”
像是为了弥补他似的,康映礼从他手上要过公筷,把淀粉肠从中间一分为二,把多的那一半夹给他。
闵岁哭笑不得。
“你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下次见他们一次就打一次。”
她嘴里嚼着,手上还去给他夹五花肉:“你以后有事就打我电话,不麻烦你班主任,我来处理,就说我是你姐姐。”
诶?
等下。
姐姐?哥哥?
“那你上次说的哥哥……”
他点头,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了:“哥哥是真的,两个都是。但跟他们矛盾很深,而且大部分原因在我,所以我很早就单独出来住了,跟他们几乎是陌生人。”
“理解,这个我真能理解……”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那你现在是独立生活?好厉害哦!比一部分成年人都厉害了!”
闵岁抬眼快速偷瞟了一下她,像是想通过观察表情验证她这话是真心的还是恭维的。
康映礼察觉似的眨眨眼,放下吃了一半的淀粉肠,伸出双手冲他竖了两个大拇指,边点头边摇晃大拇指,满脸真诚。
这个动作……她眼珠一转,收回左手,右手保持点赞的姿势,露出微笑,模仿着收银台上的招财猫动作,右小臂一卡一顿的前后摇摆,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厉害啊,怎么是个,全能满级,高中生呢……”
调调也模仿着招财猫的“恭喜发财”。
闵岁就这样被轻易的吸引了视线。
于是他不再低头逃避对视,也不再偷瞄,只略微挺直背,话语中却装作对她的夸奖和耍宝不置可否:“半独立吧,我小姨有定期送生活用品过来,但她工作性质有些特殊,更多的时候都顾不上我。”
康映礼停止招财猫模仿秀,一边安静的听他讲话一边嚼嚼嚼。
她这下是真的佩服了。
四面透风的人生,还能保持情绪如此的稳定,这是什么传奇人物。
闵岁悄悄把桌下交叠着的双手松开,手指轻轻的在校服裤边上摩擦。
现在,他有了强烈的想要倾诉的欲望。
大概……是因为已经说了很多了,无论是能说的还是不能说的。
在这处嘈杂又偏僻的角落,他的一颗心跳得急切,咚咚、咚咚、咚咚……催促着他开口。
理性和感性在打架。
康映礼还在对面一无所知的牛饮可乐,她刚刚被一坨没化开的辣椒粉卡了嗓子,脸涨得微红,嘶哈嘶哈的倒吸气,额头上还有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移开视线。
再也没有谁能离他的心这么近过了。